第一个,往纳兰川塞纸条的老人。
这是从葛先宏口中得到的线索,纳兰川昏迷前将这事在葛先宏面前露了一嘴,还没来得及细说,纸条上九个大字“联系警察,救我们出去”。
“姓名。”
冰冷的声音在审讯室回荡,邱玉新的犹如目光鹰隼般犀利,他缓慢扫过老人的每一个动作,“问你呢。”
老人语速很快,急于将内容脱口而出,嘴却像使绊般打结:“我?我、我姓名…我叫老头…”
“年龄。”
老人惊恐未定地四处张望,看了看粗糙的手掌,紧接着浑身抖擞,“2、23岁…我第一天来…”
杨汉文用笔帽戳了戳邱玉新,压着嗓子低喃:“状态不对,是不是吸了?”
一语点中梦中人,老人黯然失色的瞳孔失焦,声音变得沙哑无力,似乎想从铐座挣扎抓里,满是血丝的眼睛变得狰狞,一张被岁月摧残过的面容划过泪痕。“不抽烟…我不爱抽不抽……你们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吸毒的…你们得不了逞…拿走…走…”
在极度混乱的记忆里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是刻骨铭心的证词,邱玉新丝毫不敢懈怠,尽可能从老人的细微动作中捕捉漏洞。
“你是谁?叫什么?”邱玉新站起来,踏着坚定的步子走近俯下身,“看着我的眼睛…你叫什么,你好好想想你来自哪,你叫什么,你多大岁数,你为什么会在养老院,你的家人,谁要杀你?”
“我叫…梁真林…我是南尤市刑警大队副队长…我叫梁真林…我的队友为了救我牺牲了…我叫梁真林…我叫梁真林…”顷刻间,梁真林脸上沟壑被泪水填满,他因情绪激动而剧烈颤抖,被打碎的记忆从脑海深处连根拔起。
震惊掷地有声,邱玉新对视上那双被泪水填满苦涩坚毅的眼神,喉腔只觉哽咽,他往后一退,梁真林却紧紧拉住了他的手指。
“1995年,我协助南尤市公安局缉毒大队侦查一起新型毒品案件,遭到犯罪分子报复出车祸,我的战友孔丹兴为救我惨遭绑架杀害,我得知犯罪团伙并没有完全逃离云滇市,并展开了缜密追捕,我发现这家养老院改造的前身是一家倒闭药厂,而药厂跟新型毒品有颇大关联,正当我准备潜入调查,我出了问题。”
梁真林哽咽不止:“车祸后我的脑损伤导致认知障碍,记忆时常混乱,甚至忘记自己的身份,这种情况是不能再执行任务的,我被迫退休,并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两年,我的记忆时闪时现,但我在一所孤儿院再次见到了那个逃犯,他成了老师,我不知道怎么到的养老院里。”
“等我有意识,整个世界就变得混乱了,我只能在极短的清晰时间里回忆一切,然后再陷入混沌,重复了整整18年,我一遍遍记起自己的名字,战友的名字…”
“你向多少人递过求救信。”邱玉新两手紧握,声音变得沉重,他无法言语内心的痛苦,也无法左右过去。
“写了多少数不清了…这是我第一次成功递出去…”
第二个…第三个…直至最后一个…
已经午夜三点,邱玉新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揣摩,养老院的所有人员似乎都不知道存在制毒,逃跑的那20名吸毒者嘴里套不出一句有用信息,他们好似寄存在果园里的害虫,只负责吃,不担心结果。
邱玉新点燃一根烟,起身披了件外套,跟杨汉文借车,回家冲了个澡,随后赶往医院。
只是去往医院的路格外不对,僻静的夜路,两辆黑车紧追不舍地跟在车后,邱玉新咬了咬烟蒂,眼神闪过不妙。
砰!后车丝毫不减速,直直撞上他的后车尾,受惯性他脑袋发懵,眼一黑,整辆车掉进深沟。
飕飕冷风将他吹醒,他动了动被禁锢住的胳膊,愤怒地朝漆黑一喊:“谁在哪,给老子出来!别装神弄鬼的!”
气息不对,空气中隐夹着淡淡的香水味,邱玉新蹙眉,随后一双冰冷的双手攀附在他耳边。
“你是在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