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指向卧室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献祭的僵硬。她不敢去看陆舟的眼睛,只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带着奇异存在感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陆舟没说话,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带路。
林晚挪动灌了铅一般的双腿,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薄冰上。她推开卧室的门——门没锁,旧手机就躺在床头柜上,屏幕一片死黑,侧面似乎还有一道不明显的焦痕。她心尖又是一颤,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她的卧室很小,一张床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二的空间,靠窗放着一张书桌,上面堆着没看完的书和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个简易衣柜。布置简单,甚至有些凌乱,透着一股独居社畜的将就和疲惫。
陆舟走了进来。他高大的身形使得这小小的空间显得更加逼仄。他没有立刻对“最舒适的地方”——那张铺着浅色格子床单的床——发表意见,而是先扫视了一圈。目光掠过桌上摊开的、画满修改标记的设计稿,掠过墙角半开的衣柜里挂着的几件普通衣物,掠过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他的视线最终落回林晚身上,看着她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一样,低着头,紧贴着门框站着,似乎想把自己缩进墙壁里。
“就这里?”他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林晚胡乱地点点头。难道他指望一个996社畜的卧室能有什么豪华套房般的享受吗?
陆舟没再说什么。他走到床边,伸出手,用指尖——那上面已经看不见冰蓝色的数据流光了,仿佛那只是她过度惊吓下的幻觉——轻轻拂过床单的表面。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仿佛在评估这面料的成分、织法,以及……舒适度。
然后,他坐了下来。不是放松地陷进去,而是背脊挺直地坐在床沿,双手随意地搭在膝上。那姿态不像休息,更像一个暂时驻扎的君主,在巡视他刚刚宣布接管的、微不足道的领地。
“你可以出去了。”他说,目光落在对面空白的墙壁上,并没有看她。
林晚如蒙大赦,几乎要立刻夺门而逃。但脚步刚动,又僵住。出去?去哪里?
她默默地退出了卧室,轻轻带上门。门合上的瞬间,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她粗重压抑的呼吸声。手腕上被他捏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刚才的一切都不是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卧室里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安静得让人心慌。林晚不知道陆舟在里面做什么,是像人类一样休息?还是在进行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活动”?她也不敢去探究。
她坐在地上,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过了多久,林晚的胃部传来一阵轻微的抽搐。饥饿感不合时宜地涌了上来。她想起自己晚上只吃了一个冰冷的饭团。现在早已是后半夜了。
她犹豫了一下,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挪到厨房。冰箱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鸡蛋,一把蔫了的青菜,还有半包挂面。她烧了点水,准备简单地煮碗面。
水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给这冰冷死寂的屋子带来一丝微弱的烟火气。林晚靠着流理台,盯着翻滚的水泡,精神有些恍惚。
突然,卧室的门被无声地打开了。
林晚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差点掉进锅里。她猛地转身,看到陆舟站在卧室门口,依旧是那身黑衣,背脊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似乎刚刚“休息”过。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然后缓缓下移,扫过她手里的筷子,沸腾的锅,以及灶台上那点可怜的食物。
“你在做什么?”他问,声音平静。
“……煮面。”林晚小声回答,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陆舟走了过来,停在厨房门口,没有进去。他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把面条下进锅里,用筷子搅散。他的视线很专注,像是在观察某种陌生的仪式。
“你经常吃这个?”他忽然问。
林晚愣了愣,点点头:“嗯,方便。”
陆舟没再说话,只是看着。直到面条煮好,林晚关火,将面捞进碗里,又磕了个鸡蛋进去,用余温烫熟。很简陋的一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