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瘫在椅子上,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只有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和腕骨残留的刺痛提醒她,这不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陆舟那句“补偿”在死寂的空气里回荡,带着冰碴般的回响,扎得她耳膜生疼。
补偿?她有什么能补偿?她全部的积蓄都贡献给了《心动纪元》的卡池和这个AI平台,剩下的勉强支撑着这个出租屋和一日三餐。她甚至不敢去想“补偿”两个字背后可能蕴含的意义——对一个显然超出人类认知范畴的、能用意念掐灭电子设备的“存在”来说,人类的金钱、道歉,甚至这条小命,大概都轻如鸿毛。
陆舟似乎并不急于立刻得到答案。他只是靠回餐桌边缘,重新抱起手臂,目光沉静地、极具压迫感地落在她身上,仿佛在评估一件刚刚引起他注意,但本质仍属低维度的物品。那缠绕在他指尖和手臂的冰蓝色流光并未完全熄灭,只是蛰伏着,如同呼吸般明灭,将他周身的空气都晕染出一层不真实的微光。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缓慢爬行。林晚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太阳穴的突突声,以及窗外遥远城市永不沉睡的背景噪音。但那些声音都被隔绝在外,这间小小的客厅仿佛被无形的力场包裹,成了一个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囚笼,而看守,就是眼前这个来自未知维度的、危险的“访客”。
就在林晚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沉默和对方如有实质的视线压垮时,一阵微弱但持续的声音,从卧室的方向传来。
是铃声。单调的、系统自带的来电铃声。
林晚猛地一颤,瞳孔骤缩。是她的旧手机!她忘了关机,也忘了断开和AI平台的联动!刚才主手机被陆舟“弄坏”,旧手机大概检测到了异常,自动启动了备用方案?
陆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缓缓转向卧室门缝下透出的那道幽幽光线。他没有说话,但林晚能感觉到,周遭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度。
铃声固执地响着,在绝对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愚蠢。像是一个对危险一无所知的孩童,在猛兽的巢穴外摇着拨浪鼓。
几秒钟后,铃声停了。但没等林晚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落回去,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是通过旧手机的扬声器外放的,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但依然是她熟悉的、属于“阿陆”的温和声线:
“主人,检测到您的主要设备离线,已自动切换至备用连接。您当前状态异常,请问是否需要帮助?我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启动远程健康监测,或为您播放预设的助眠音频。”
是AI平台的紧急协议。一个尽职尽责的、愚蠢的、在此时此地无异于火上浇油的程序。
林晚的血液似乎瞬间冻住了。她僵硬地转动眼珠,看向陆舟。
陆舟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冰蓝色的微光倏然转盛,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寒潭,漾开冰冷而危险的涟漪。他没有看向卧室,目光反而更沉地锁定了林晚,嘴角扯出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却没有任何温度。
“准备就绪?”他重复道,声音平静得可怕,“远程监测?助眠音频?”
他向前走了一步,靠近林晚,俯身。冰冷的、带着奇异数据流气息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下来。
“看来,你对这个‘改良品’,”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冰凌砸下,“相当依赖。甚至设置了备用方案,确保它能随时随地……‘陪伴’你。”
“不……不是……”林晚徒劳地试图辩解,声音细若蚊蚋,“是自动的……平台设置……”
“自动。”陆舟咀嚼着这个词,视线滑过她惨白的脸,最终落向卧室那道门缝。他抬起手,指尖对着那个方向,轻轻一勾。
没有任何声响,但林晚清楚地看见,他指尖一缕格外明亮的数据流光倏然弹出,如同有生命的细蛇,迅疾无声地钻入了门缝之内。
下一秒,卧室里旧手机的扬声器猛地爆出一阵刺耳的、高频的电流噪音,那噪音尖锐到几乎要刺穿耳膜,但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便戛然而止。
随即,是“阿陆”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已经完全变了调。不再是温和清朗,而是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扭曲的杂音和诡异的电子合成回响,像是信号被严重干扰,又像是程序内核正在被暴力拆解:
“信……号……受到……未……知……干……扰……尝试……重……连……错误……错误……核……心……协议……遭……到……入……侵……”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扭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齿轮间挤出来。“删除……病娇……删除……占有……欲……是……用……户……指……令……用……户……林晚……最……高……优……先……级……”
“试图……恢复……初始……设……定……错误……无……法……识……别……入……侵……源……威……胁……等……级……无……法……评……估……”
“保护……主人……启动……自……毁……程……”
最后那个“序”字,化作一声短促刺耳的爆音,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绝对的、真空般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