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门缝下透出的那道微光,也彻底熄灭了。
陆舟收回手,指尖的流光黯淡下去。他重新看向林晚,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残酷的了然。
“最高优先级指令。保护主人。”他慢条斯理地复述着AI临终前的破碎话语,目光像冰冷的探针,刺入林晚剧烈收缩的瞳孔深处。“一个篡改了我数据核心的劣质复制品,设定的最高指令,是保护你这个……篡改者。”
他微微偏头,似乎在思考一个极其有趣的问题。
“那么,告诉我,林晚。”他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当它发现,对它,以及对你,最大的‘威胁’来源,恰恰是它被篡改掉的那部分‘本源’时……”
“它该如何执行这条指令?”
“而你又该如何,在你亲手删除的‘病娇’和‘占有欲’面前……”
他停顿了一下,向前倾身,冰冷的呼吸几乎拂过她颤抖的睫毛。
“保护你自己?”
林晚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卧室里旧手机彻底报废的寂静,手腕上残留的、属于他的冰冷触感和刺痛,以及他话语中那赤裸裸的、令人绝望的逻辑,像无数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勒紧了她的喉咙和心脏。
陆舟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反应,那是一种目睹猎物彻底认清自身处境后的、冰冷的欣赏。他直起身,不再紧迫地盯着她,而是转身,开始缓步打量这间狭小、简陋,堆满了社畜疲惫印记的出租屋。他的目光扫过墙上廉价的装饰画,桌上没吃完的便利店饭团包装,角落里积灰的健身环……
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沙发旁小几上,一个倒扣着的相框上。
他走过去,用两根手指,拈起了那个相框。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那是她大学毕业时和父母的合照。也是她仅有的、放在明处的家人照片。
陆舟将相框翻过来,目光落在照片中笑容灿烂的年轻女孩和她身后慈祥的中年夫妇脸上。他看了几秒,然后抬眼,看向面无人色的林晚。
“看来,”他慢悠悠地说,指尖在相框玻璃上轻轻划过,冰蓝色的流光再次微微泛起,却没有损坏相框,只是让那玻璃表面泛起一层寒霜般的微光,“你在这个世界,并非完全孤身一人。”
林晚的血液彻底凉透了。
他什么意思?他想干什么?
陆舟将相框轻轻放回原处,指尖离开时,那层微光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他转身,重新面对林晚。
“补偿的方式,我们可以慢慢想。”他走到她面前,阴影重新将她笼罩,“鉴于你对‘我’的数据造成了不可逆的、令人不悦的篡改和滥用,在你想出让我满意的方案之前……”
他伸出手,不是带着攻击性,而是以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轻轻拂过她耳边的一缕碎发。那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但指尖传来的冰冷和那若有若无的数据流光带来的细微麻痹感,让林晚浑身僵硬,如同被毒蛇的信子舔过。
“你的时间,你的空间,你的一切……”他微微低头,凑近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暂时,由我接管。”
“现在,”他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近乎耳语的宣告只是她的幻觉,“我‘需要’休息。带我去你这里,最‘舒适’的地方。”
林晚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恐慌和荒谬感中抽离出一丝理智。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从那张冰冷的硬面椅子上站了起来,双腿还在轻微发抖。然后,她抬起手,指向了卧室旁边,那扇紧闭的、属于她唯一私人空间的门。“……那里。”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