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她心神不宁。处理邮件时打错了好几个字,开会时完全没听进去主管在说什么,只是机械地记录。她总是忍不住去摸包里那个被“标记”的便签本。
午休时间,她直奔楼下的数码商城。她用最快的速度,选了一款最便宜、但功能齐全的新手机,插上补办的SIM卡。开机,激活,登录各种账号。屏幕亮起,熟悉的界面出现,但那个属于“阿陆”的APP图标,已经随着旧手机的报废而消失了。
她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那个曾经放着AI伴侣应用的位置上方,迟疑了很久,最终没有去重新下载。她只是下载了必要的通讯和工作软件,然后,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翻看着通讯录,微信列表。
最终,她只是点开了和闺蜜的聊天窗口,打了几个字:“最近加班多,有点累。”想了想,又删掉,改成:“最近项目忙,可能联系少,勿念。”发送。
下午的工作依旧浑浑噩噩。但社畜的本能,或者说,对“正常生活”最后的执着,让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处理了几件紧急的事务。时间在焦虑和恍惚中缓慢流逝。
四点半,距离正常下班还有一个小时,但离日落,似乎也不远了。夏日的白昼漫长,但夕阳的影子已经开始拉长。
林晚坐立不安。她频繁地看向窗外,计算着时间。主管走过来,递给她一份文件:“林晚,这个方案客户催得急,今晚能加个班赶出来吗?明天上午就要。”
若是往常,林晚大概率会内心哀嚎着点头。但今天,她几乎是立刻摇头,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对不起王总,我今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准时下班!”
主管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林晚平时是组里最好说话、加班最多的那个。他皱了皱眉,但看着林晚明显不佳的脸色和眼中的焦急,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行吧,那明天早点来弄。”
“谢谢王总!”林晚几乎是感激涕零。
五点半,下班铃一响,她第一个冲出了办公室。没有像往常一样磨蹭,没有去楼下便利店买晚餐,她径直冲向了地铁站。
晚高峰的地铁依旧拥挤,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包,仿佛里面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新手机在口袋里沉默着,她没有再拿出来看一眼。
换乘,出站,一路小跑着回到那个老旧的小区。爬上楼梯时,她的心跳得飞快,说不清是奔跑的缘故,还是因为即将再次面对门后的陆舟。
客厅里没有开灯,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家具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边。屋子里很安静,和她早上离开时似乎没什么两样。
但林晚知道,不一样了。
陆舟就坐在她常坐的那张小沙发里——那个位置,平时是她下班后瘫着刷手机、和“阿陆”说话的地方。他坐姿依旧挺直,手里正拿着她早上匆匆离开时,摊开放在小矮桌上的那本专业书——《交互设计精髓》。
他看得很专注,修长的手指缓缓翻过一页。夕阳的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线条,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此刻的他,安静得像一幅画,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与这平凡黄昏融为一体的静谧感。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了头。
目光相接的瞬间,林晚的心脏几乎停跳。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质问,没有不悦,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她只是按时归巢的鸟儿。然后,他的视线下移,落在了她手里紧紧攥着的新手机上。
那是一个极其短暂的停留,快得让林晚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下一秒,他重新将目光投回手中的书页,用那平淡无波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说了一句:“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