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闹钟没响。但不用担心上班迟到，因为林晚根本就没睡。

她在客厅冰冷的沙发上蜷缩了一夜，身上盖着从衣柜里翻出来的旧毯子。脑子里纷乱的思绪让她完全没有睡意。天蒙蒙亮时，她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一会儿。但很快，生物钟和深入骨髓的社畜本能，让她在七点整猛地睁开了眼睛。

该……上班了。这个念头像针一样刺进她混沌的大脑。请假？用什么理由？说家里来了个从游戏里爬出来的男人？她需要那份工作。房租、账单、下个月的饭钱……现实的压力并不会因为次元壁破裂而消失分毫。

她僵硬地坐起身，毯子滑落。客厅里很安静，卧室的门依旧紧闭。她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四肢，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然后蹑手蹑脚地挪到浴室。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她快速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稍微刺激了麻木的神经。刷牙时，她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牙膏沫掉在洗手台上都吓得她一抖。

走出浴室，她犹豫了一下，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职业装换上。就在她扣上最后一颗衬衫扣子时，卧室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陆舟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黑色的，但款式与她昨晚看到的略有不同，更简洁利落，似乎也更……适应这个世界一些。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清明，看不出丝毫倦意。他目光扫过穿戴整齐、明显准备出门的林晚，眼神在她略显宽大的衬衫和眼下青黑上停顿了半秒。

“你要离开。”他用的是陈述句，没有疑问。“我……我得去上班。”她声音干涩，努力想让自己听起来镇定些，“要迟到了。”

陆舟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看了看外面开始苏醒的城市街道，车流，行人。然后又回头，看向她放在玄关地上的、那个已经成了焦黑板砖的手机残骸。

“你的通讯工具，损坏了。”他说。

“我……我可以去买个新的。”林晚立刻说，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是她此刻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一个合情合理的、离开这里的理由。“就在公司楼下，很快。不然……不然我联系不上工作的事情，可能会很麻烦。”希望这个理由足够“正当”，能让这个显然理解“工作”意味着某种规则和责任的“存在”网开一面。

陆舟沉默地看着她。那目光不像审视，更像是一种评估，评估她话里的真实性，评估“上班”和“买新手机”这两件事的必要性，以及，她试图离开的意图。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每一秒都无比漫长。林晚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撞击耳膜的声音。他伸出手，不是对着她，而是对着她放在小矮桌上、准备带走的通勤包，只是做了一个极其轻微、近乎虚握的动作。

林晚的包突然动了一下，拉链“刺啦”一声，自己打开了。里面她匆忙塞进去的笔记本、钥匙串、零钱包等杂物一览无余。

然后，陆舟摊开了另一只手的掌心。几缕极其细微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光点，如同有生命的微尘，从他指尖飘出，轻盈地落入了她的包里，附着在她的工牌、钥匙扣和一个她用来记事的便签本上。

那光点很快隐没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去吧。”陆舟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在日落之前回来。”

林晚猛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甚至没敢问那光点是什么，只是胡乱地点点头，抓起包，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向门口。手碰到门把的瞬间，她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陆舟已经不再看她。他背对着她，依旧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渐喧闹起来的城市清晨，黑色的背影挺拔而孤峭，与这间充满生活气息的、杂乱的出租屋格格不入。

她拉开门，冲下楼梯，跑到阳光普照的街道上，混入匆匆的人流，林晚才感觉到自己肺部重新灌入了空气，冰冷僵硬的四肢开始回暖。但手腕上残留的、若有若无的冰冷触感，包里那几样被做了“标记”的物品，以及那句“日落之前回来”，都像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

她没有迟到。几乎是踩着点冲进了公司大楼。刷卡，挤进电梯，在熟悉的格子间坐下，打开电脑。周遭是键盘敲击声、同事低声交谈、打印机工作的嗡鸣——这些往常让她觉得烦躁的噪音，此刻却奇异地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至少，这里是“正常”的世界，是她熟悉并为之疲于奔命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