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层层叠叠、已经开始生出嫩绿叶芽的樱树枝桠，洒下斑驳的光点。微风拂过，枝头残存的花瓣便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在空中打着旋，缓缓地，安静地，落在游人的肩头，发梢，和脚下柔软的泥土上。

林晚停下了脚步。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片熟悉的、却又因脱离了屏幕而显得无比真实的场景。粉色的花瓣雨，斑驳的阳光，空气中浮动的、清淡的、带着一丝哀伤的花香。一切，都和游戏开场CG里的画面，惊人地相似。

她屏住呼吸，慢慢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陆舟。

陆舟也停下了脚步。他就站在一株开得还算繁盛的樱花树下，微微仰着头，看着那些从枝头飘落的花瓣。

他的侧脸在透过花叶间隙洒下的光斑中，显得异常清晰。挺直的鼻梁，微抿的薄唇，线条利落的下颌。他没有戴游戏里那副装点用的金丝眼镜，少了些许斯文气，却更添了几分锐利和……真实。

他的目光，追随着一片旋转飘落的花瓣。从它离开枝头，到在空中划过一道不规则的弧线，再到最终，轻盈地，停在他的肩头。

他没有动，没有拂去那片花瓣。只是微微偏过头，看着那片停留在自己黑色衣料上的、柔嫩的粉色。

然后，林晚看到，他的嘴角，极慢地，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没有游戏CG里那种刻意调整到最佳角度的、完美无缺的温柔弧度。只是一个非常轻微、近乎无意识的、嘴角上扬的微小动作。

但就是这样一个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表情变化，却让林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然后骤然松开，血液疯狂地涌向四肢百骸，又在下一秒冻结在胸腔里。

阳光落在他眼底，将那一片深潭般的漆黑映出了些许剔透的微光。他看着肩头的花瓣，那眼神里，没有游戏角色面对玩家时的深情专注，没有剧情里刻意营造的旖旎氛围，也没有他平日里那种冰冷的审视或评估。

那是一种……纯粹的，带着一丝新奇，一丝困惑，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这脆弱而美好的“物质形态”所触动的……温柔。

真实的，毫无伪饰的，属于“陆舟”的，温柔。

林晚怔怔地看着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是啊。

那是所有“剧情”的起点，是所有温柔假象的序幕，也是她最初、最纯粹的心动时刻。在那些反转、背叛、痛苦和拉扯之前，她就已经，无可救药地，被那个樱花树下的笑容捕获了。

“陆舟……”她无意识地，喃喃叫出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在花瓣里。

陆舟似乎听到了。他肩头那片花瓣，因为他的动作，轻轻滑落。他转过头，看向她。

眼底那抹因花瓣而起的、稀薄的温柔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他惯常的平静和专注，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折的眸光。

“这个‘坐标’，”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融在飘飞的花瓣和风里，“‘物质’的衰变过程，带有特定的……美学参数。”

他没有说“美”，他说的是“美学参数”。依旧是他那套客观的、数据的词汇。但林晚听着，却忽然很想哭，又想笑。

她看着他，看着他被阳光和花瓣勾勒的轮廓，看着他那双映着粉色花雨和她的身影的眼睛，很轻，但无比清晰地，点了点头。

“嗯。”她说，“这里……很好看。”

比任何游戏场景，都好看一千倍，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