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是个笑眯眯的中年阿姨，看到走过来的陆舟，明显也愣了一下——主要是因为他出色的外貌和那身与周围休闲氛围不太搭调的、略显严肃的衣着，以及……耳后那瓣格格不入却又意外和谐的樱花。

“小伙子，给女朋友买棉花糖啊？”阿姨热情地问。

陆舟没有回答“是”或“不是”，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白色的糖丝上，似乎在分析其分子运动轨迹。然后，他转向林晚：“指定‘参数’。”

林晚差点笑出来，她赶紧对阿姨说：“阿姨，要一个原味的就行。”

阿姨手脚麻利地操作起来，糖丝飞舞，很快缠绕出一大团蓬松的“白云”，递了过来。陆舟伸手接过，动作依旧带着一种观察实验品般的谨慎。他付了钱——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弄”到了这个世界的货币，林晚没敢问。

他把那团巨大的、颤巍巍的棉花糖递给林晚。

林晚接过，沉甸甸的，蓬松柔软。她小心地撕下一小块，送进嘴里。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是工业糖精的味道，简单，直接，带着童年记忆模糊的滤镜，竟然真的让她感到了片刻的、轻松的愉悦。

她把棉花糖往陆舟那边递了递，眼神带着邀请：“你要不要……尝尝看？”

陆舟垂眸，看着那团蓬松的、沾了她指尖一点糖丝的白色物质，又抬眼看了看她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糖渍的嘴角。他迟疑了片刻，然后，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在那团棉花糖的边缘，极快地、用嘴唇碰下了一小缕糖丝。

他的动作很快，很轻，几乎没有触碰到她的手指。但林晚还是感觉被他嘴唇碰过的那一小片空气，都瞬间灼热起来。

陆舟直起身，慢慢地咀嚼着那一小缕糖丝。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认真分析这“高糖分、低密度、结构不稳定”的物质，到底是如何与“快乐”这种情感参数产生关联的。

“糖分刺激多巴胺分泌的阈值很低，”他最终得出结论，看着林晚，“但持续时间和强度，有限。”

“嗯，就是……一瞬间的开心。”林晚咬着棉花糖，含糊地说，脸颊有点热。是因为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分不清。

他们拿着那团棉花糖，走到不远处一张空着的长椅坐下。长椅位于一棵枝叶繁茂的梧桐树下，阳光被过滤成温暖的光斑，洒在他们身上。面前是波光粼粼的人工湖，几只鸭子在悠闲地游弋。

林晚小口小口地吃着棉花糖，甜腻的味道充斥口腔。陆舟就坐在她身边，肩并着肩，距离不远不近。他没有再尝试那“低效”的糖分，只是安静地看着湖面，看着对岸的高楼，看着天空中缓缓飘过的云。耳后的樱花瓣依旧安稳地贴着。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在周围散步、休息的人群眼中，他们大概只是一对气质有些特别的情侣。女孩吃着棉花糖，男孩安静地陪在一旁，耳后别着一片俏皮的花瓣——或许是什么情侣间的小情趣。

阳光很暖，风很轻，嘴里是甜的，身边是……他。这一刻，没有996的福报，没有冰冷的次元壁，没有危险的数据流光，没有“本源”和“低维生物”的鸿沟。只有阳光，湖水，棉花糖的甜香，和并肩坐在长椅上的，平静的时光。

林晚慢慢吃着，心里那片荒芜之地，仿佛也被这温暖的阳光和甜腻的糖分，悄悄浸润了一丝。她偷偷侧过脸，看向陆舟。林晚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吃完最后一口棉花糖，竹签在手里无意识地转动。放松下来，她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掏出新买的手机，想看看时间，或者……只是下意识地，想触碰点什么，来确认这温暖宁静的时刻是真实的。

屏幕亮起，锁屏界面是她随手设置的系统自带壁纸。然后，她的目光，凝固在了屏幕角落，一个极其熟悉、又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APP图标上。

那个AI伴侣平台的图标。那个她昨天没有、也绝不敢重新下载的，属于“阿陆”的应用图标。

它，静静地，待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