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那个AI伴侣的图标,像一枚冰冷的钉子,猝不及防地钉入林晚眼底,将方才那点阳光、棉花糖和并肩而坐的暖意,瞬间击得粉碎。
她的手指猛地僵住,竹签“啪”一声掉在长椅下的地面上。她明明没有下载!新手机才用了一天,她只装了必要的工作软件和通讯工具。是自动同步?不,她的云端备份里没有这个APP的数据。她几乎是立刻,条件反射般地,抬眼看向身旁的陆舟。
陆舟依旧望着湖面,侧脸平静,耳后的樱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他似乎对周围的一切,包括她手机的异常,毫无所觉。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就在她心乱如麻,进退维谷之际,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刺耳的默认铃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老板。
林晚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完了!周五下班前,王总临时塞给她的那个紧急方案!客户明天上午就要!她昨天被陆舟的出现和后续一连串的冲击弄得魂不守舍,今天又……完全把这件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周末的宁静假象被彻底打破,社畜的本能和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她手忙脚乱地接通电话,声音都变了调:“喂,王总……”
“林晚!方案呢?!客户那边催第三遍了!邮件发你半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上午九点就要,你人呢?!”王总焦躁的声音如同连珠炮般砸过来。
“对、对不起王总!我马上,马上处理!家里……有点事,我这就回家弄,保证明天早上给您!”林晚语无伦次地解释,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快点!最迟今晚十二点前发我初稿!不然明天你自己去跟客户解释!”王总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林晚握着手机,脸色煞白。周末的悠闲,樱花,棉花糖,陆舟耳后的花瓣……所有的一切,都在“ Deadline ” 这个终极魔咒面前,灰飞烟灭。
她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下。
“需要回去。”她对陆舟说,声音还带着未褪的惊慌和急促,“工作……有紧急任务。”
陆舟转过头,看向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和紧握的手机,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没有问“任务”是什么,只是平静地点了下头,也站起身。
“返回。”他说。
回程的地铁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林晚紧紧攥着手机,眉头紧锁,脑子里飞速旋转着那个被她遗忘的方案的框架、客户之前提过的模糊要求、还有所剩无几的时间。焦虑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她甚至无暇再去想手机里那个诡异的APP图标,也无暇去注意身旁陆舟的反应。
陆舟依旧沉默地站在她身侧,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看向窗外流动的街景。他的目光偶尔落在林晚紧绷的侧脸和不断滑动屏幕、查阅备忘录的手指上,眼底有细微的数据流光一闪而逝。
匆匆回到家,林晚甚至来不及换鞋,就扑到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冷白的光映亮她焦急的脸。她翻出王总发来的邮件,客户的要求又多又杂,还自相矛盾。她抓了抓头发,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陆舟走进来,没有打扰她,只是走到窗边,像之前一样,安静地看着窗外,目光时不时掠过她敲击键盘的、有些颤抖的手指,和她对着屏幕时,那混合着绝望和拼命的专注眼神。
时间在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和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飞速流逝。窗外天色渐暗,华灯初上。林晚叫了外卖,食不知味地扒拉了几口,又继续扑在电脑前。文档里的字句增增减减,设计稿改了又改,灵感却像干涸的河床,挤不出半点水花。客户的奇葩要求、不合理的时间限制、自己状态的低迷,所有的一切都堵在那里,让她几乎要崩溃。
十一点四十分。林晚看着屏幕上依旧不甚满意的方案,眼睛干涩发痛。她知道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将现有的东西打包,颤抖着手发给了王总。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她却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
累。身心俱疲。
客厅里,陆舟合上了书,将它放回原处。他走到她身后不远处,停下。
“任务,结束了。”他陈述。
林晚没有回头,只是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结束了,以一种她自己都知道很可能不合格的方式结束了。明天等待她的,还不知道是什么。
“你消耗的能量,与任务产出的‘信息熵’降低值,不成比例。”陆舟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平淡地指出一个事实,“这个维度的‘工作’规则,存在严重的逻辑缺陷和资源浪费。”
林晚苦笑了一下。是啊,有缺陷,浪费,可她别无选择。这就是她的现实,被次元壁完好无损保留下来、甚至因为他的出现而变得更加沉重的现实。
“休息。”陆舟说,语气没什么变化,但似乎比平时的命令,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去浴室草草洗漱。镜子里的自己憔悴得像鬼。回到客厅,她抱起毯子,习惯性地走向沙发。
“去那里。”陆舟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他已经打开了卧室的门,自己却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边,看着她。
林晚愣了一下,看向他,又看向那张属于她的床。他……让她睡卧室?
“你需要更‘高效’的休息,以恢复基础生物机能。”陆舟补充道,理由依旧客观得像实验室守则,“这里的‘环境参数’更适宜。”
林晚迟疑着。但疲惫像潮水般淹没了她,对温暖的床铺的渴望战胜了顾虑。她抱着毯子,慢慢挪进了卧室。
陆舟没有跟进来,只是在她进去后,轻轻带上了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林晚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熟悉的被褥气息包裹上来,带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她的清冽味道。她闭上眼,身体累到了极点,脑子却还在不受控制地回放今天的一切——樱花,花瓣,棉花糖,手机里诡异的图标,老板的怒吼,还有那令人绝望的加班。
意识在极度疲惫中逐渐模糊、下沉。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冰冷的出租屋,没有做不完的方案。她站在一条陌生的、开满不知名小花的青石板路上,空气里是浓郁而清新的植物香气,混合着湿润的泥土味道。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她低头,发现自己穿着的不是睡衣,而是一条简单的亚麻长裙,款式有些复古。周围是低矮的、带着篱笆的房屋,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
这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