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
她猛地回头。
陆舟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但他不是她熟悉的、穿着黑衣的陆舟。他穿着一件简单的、质地柔软的米白色棉布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下身是深色的长裤,裤脚沾着一点新鲜的泥点。他脸上没有那种非人的疏离和冰冷,反而带着一种……属于这个宁静小镇的、平和的,甚至可以说是温润的气息。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深邃,看向她时,带着清晰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陆……舟?”她喃喃道,分不清是梦,还是别的什么。
“你醒了?”他向她走近几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感觉怎么样?你刚才突然晕倒了。”
晕倒?林晚茫然地摇摇头。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爬满绿藤的小院门口,院门上挂着一块木牌,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朝花夕拾”。是一家花店。
“这里是……”她问。
“我家的花店。”陆舟的回答有些迟疑,似乎对这个定义并不完全确定,但还是说了出来,“你之前说,想来帮忙。”
花店?帮忙?林晚更加困惑,但梦里的逻辑似乎不需要太清晰。她跟着陆舟走进小院。里面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有些她认得,更多她不认得,全都生机勃勃,开得热烈。空气中花香馥郁。
一个系着围裙、笑容和蔼的中年妇人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修剪花枝的剪刀。“小舟,带朋友进来了?就是这位姑娘吧?快进来坐,喝口水。”妇人热情地招呼,目光落在林晚身上,满是善意。
陆舟对妇人点了点头,介绍道:“妈,这是林晚。”又对林晚说,“这是我母亲。”
母亲?游戏里……陆沉母亲出场过吗?林晚不记得有这样的设定。但梦里一切都很自然。她有些拘谨地对妇人笑了笑,叫了声“阿姨”。
“别客气,就当自己家。”陆母笑着,又对陆舟说,“小舟,后院那些新到的花泥和营养土,你去帮忙归置一下?林晚要是没事,也来搭把手?就在后面小棚子旁边。”
陆舟应了声,很自然地看向林晚,眼神带着询问。林晚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帮忙?听起来比对着电脑改方案要轻松愉快一万倍。
她跟着陆舟穿过花店,来到后院。这里比前院更大,一半是整齐的花圃,一半是堆放杂物和原料的棚子。墙角堆着好些袋还没开封的花泥和营养土,旁边放着铲子、小推车之类的工具。
“把这些搬到棚子里,分类放好就行。”陆舟指了指那些袋子,自己先弯腰,轻松地扛起一袋,走向棚子。
林晚学着他的样子,也想去搬一袋,却发现沉得很。她咬牙使劲,脸都憋红了,才勉强将一袋拖动了半步。
陆舟放好东西走回来,看到她的样子,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那笑意很淡,却真实。他走到她身边,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帮她托住了袋子的另一角。“一起。”他说。
两人合力,将一袋花泥搬进棚子,放在指定的位置。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清爽好闻。他的手臂结实有力,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递过来。
就这样,他们一起,一袋一袋,将那些沉重的原料搬进棚子。阳光晒在后背上,暖洋洋的,很快出了一层薄汗。但没有焦虑,没有 deadline,只有安静的劳作,和身边人平稳的呼吸。
搬完最后一袋,陆舟拿起墙角的铲子,说:“这边角上还有点空地,妈说想试着种点新的品种,先把土松一下。”
林晚点点头,看着他用铲子熟练地翻开角落那一小片土地。泥土被翻起,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湿润的土层,散发出浓郁的、属于大地的气息。
她蹲在旁边,随手拨弄着翻出来的土块。指尖触及湿润微凉的泥土,一种奇异的、安宁的感觉流过心间。
忽然,她的指尖碰到了一点硬物。不是石头。她好奇地扒开那点泥土。
一小截白色的、像是塑料片边缘的东西露了出来。
她轻轻将它抽了出来。不是塑料片。是一片被对折起来的、防水的硬卡纸,边缘有些磨损,沾着泥土。
她展开。
上面是打印出来的、清晰的图案和文字。是一个设计方案。线条流畅,配色大胆,旁边还标注着详细的材质说明和工艺要求。
林晚愣住了。土里……怎么会有设计方案?
她下意识地继续扒拉旁边的泥土。又一片硬卡纸。展开,是另一个完全不同风格的设计。
再一片。是一份概念图。
一片,又一片。她像是打开了某个奇异的宝藏,从这片刚刚被翻松的、看似平凡的花店后院泥土里,不断扒拉出各种各样的设计方案。有完整的,有草稿,有她之前被客户毙掉的创意,甚至还有一些她只在脑海里闪过、从未落笔的模糊灵感。它们就这样,安静地,从泥土里“长”了出来。林晚跪坐在泥土边,手里抓着一把沾着泥土的设计稿,抬头,茫然地看向陆舟。
陆舟也停下了松土的动作,拄着铲子,低头看着她,和她手里那些从土里“长”出来的东西。他的表情有些奇异,那双向来平静的深眸里,映着那些五彩斑斓的图案,映着她惊愕的脸,也映着后院灿烂的阳光。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那些设计稿,而是用沾着新鲜泥土的指尖,轻轻拂开了她颊边一缕被汗水粘住的发丝。
“看来,”他看着她,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梦呓般的、不真实的柔和,和一丝极淡的、近乎纵容的笑意,“这块地,很适合种‘灵感’。”
阳光,花泥的香气,他指尖微凉的泥土触感,还有手里那一叠沉甸甸的、从泥土中“生长”出来的、属于她的设计方案……
这一切,美好得像一个不愿醒来的幻梦。
而林晚,就在这片混杂着花香、土腥气和陆舟身上清冽气息的奇异安宁中,沉沉睡去。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如果现实的工作,也能像这样,从泥土里“长”出来,该多好呀,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