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光晃醒的。她猛地睁开眼,有一瞬间的茫然。身下是柔软的床铺,鼻尖是熟悉又陌生的、混合着淡淡清冽气息的被褥味道。意识回笼,昨晚的一切——兵荒马乱的加班、瘫倒发送邮件后的虚脱、陆舟让她进卧室休息。紧接着,是那个荒诞离奇、却又异常清晰的梦。
花店,青石板路,穿着米白衬衫、挽着袖子的陆舟,和蔼的妇人,沉重的花泥,松软的泥土,还有……从泥土里“长”出来的,一张又一张的设计稿。她甚至能回忆起指尖触碰那些沾着泥土的硬卡纸时的微凉触感,能闻到后院混合着花香和新鲜泥土的独特气息,还有……陆舟蹲在她面前,用沾着泥的手指拂开她头发时,眼底那片奇异的、近乎纵容的柔和光芒。“这块地,很适合种‘灵感’。”他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低沉,带着梦特有的模糊质感,却又真实得令人心悸。
林晚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指尖冰凉。一定是昨天加班加到头昏脑涨,压力太大,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现实里被甲方和 deadline 折磨得灵感枯竭,梦里就幻想能从土里长出方案来?还偏偏是在陆舟家的花店后院?这都什么跟什么。她觉得自己上班上得,可能真的有点魔怔了。连做梦都离不开工作。
她眯着眼爬起来,整理了一下睡得皱巴巴的衣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卧室门,去洗漱。
刷着牙转头看向卫生间门外,客厅里空荡荡的。清晨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满每一个角落,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小矮桌上干干净净,昨晚她匆忙吃了几口就丢下的外卖盒子不见了。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角。窗边,他常站或坐的那个位置,空无一人。
厨房里也静悄悄的,水槽光亮如新。
一种莫名的失落,混合着更强烈的困惑,悄然爬上心头。他去哪儿了?林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扇依旧虚掩着的卧室门。她迟疑着,脚步不受控制地挪了过去,停在门前。里面没有声音。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抵在门板上,极其缓慢地,将门推开了一条更宽的缝隙,探头向内望去。光线昏暗。但并非全黑。床铺她刚刚离开,还保持着凌乱的模样。而在床尾,靠墙的那张小书桌旁,坐着一个人。是陆舟。
他背对着门,坐在她平时加班用的那把椅子上,身姿依旧挺直。桌面上,亮着一片幽蓝的、不稳定的微光。那光芒并非来自台灯,而是从他面前摊开的、一个熟悉的物体上散发出来的。
那是她的旧手机。
那个在陆舟出现的第一个晚上,就被他指尖的数据流光“弄坏”、屏幕焦黑、彻底死寂的旧手机。
此刻,它正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屏幕是亮着的!虽然光线不稳定,时不时闪烁跳动,夹杂着扭曲的色块和波纹,像是信号严重不良的老旧电视,但它确确实实,是亮着的!屏幕中央,隐约能看到熟悉的界面和文字在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