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光未亮，林晚就醒了，她几乎一夜没怎么合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满了被猫抓过的毛线团，找不到头绪。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时，她终于认命地爬了起来。镜子里的人脸色憔悴，眼下青黑浓重，但眼神里却有一种奇异的、亮得惊人的东西，像两簇在灰烬中顽强燃烧的、不安定的火苗。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换好出差的衣服——一套还算得体的职业装。打开卧室门，客厅里静悄悄的，晨光熹微，给家具镀上一层柔和的灰蓝色。

陆舟已经起来了。他依旧穿着昨天那身浅灰色的风衣和白色衬衫。他似乎总是喜欢站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观察着这个陌生世界运转的哨兵。

听到她开门的声音，他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昨夜黑暗中那些直白的、滚烫的话语，瞬间又涌回脑海，让她几乎想立刻缩回卧室。

陆舟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扫过她脚边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略显凌乱的行李箱。

“几点的飞机？”他开口。“上、上午十点。”她小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行李箱的拉杆。

陆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走到小矮桌旁，那里放着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纸袋。他打开纸袋，从里面拿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三明治，和一杯用透明杯子装着的、似乎是豆浆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谢谢。”她干巴巴地说，走过去，拿起那个三明治。温热的触感透过包装纸传来。她小口咬着，食不知味。豆浆是甜的，温度刚好。

陆舟没有再回窗边，而是走到了玄关附近，就站在她行李箱旁边不远处，目光似乎落在门外的某一点，但林晚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始终有一部分，落在她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该出发了。

她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噜的声响，打破了沉寂。她走到玄关，换鞋，动作有些僵硬。

陆舟就站在她身侧一步之遥的地方，看着她动作。林晚穿好鞋，直起身，手指紧紧攥着拉杆。她该说点什么？再见？我走了？还是……她鼓起勇气，抬起眼，看向他。

陆舟也正垂眸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她有些仓皇的脸。晨光从侧面窗户照进来，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

那一刻，看着他安静站在那里的样子，看着他那身似乎已经与这个世界微妙融合的装扮，看着他那双平静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林晚心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突然，“铮”的一声，断了。

理智、羞耻、恐惧、所有的顾虑，都在这一瞬间被一种更汹涌、更原始的冲动冲垮。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者说是积压了一整夜的混乱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她猛地松开了行李箱拉杆，向前一步，伸出双臂，几乎是撞进了陆舟的怀里，紧紧地、用尽全力地，抱住了他。

很用力。用力到能感觉到他风衣下坚实胸膛的轮廓，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淡淡皂角气息的味道，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他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的呼吸。

他的身体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并没有推开她。只是那怀抱，并不温暖，甚至带着一种属于他本质的、微凉的触感。可就是这份微凉，和那坚实的存在感，却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底一部分翻腾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