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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归途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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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能彻底放下,如果我能早点离开南城所有的牵绊,如果我没有成为林薇的眼中钉……

无尽的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星漾,”盛北淮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深深的疲惫,“还有一件事……关于盛宴。”

许星漾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他……也知道岁桉出事了。”盛北淮说,“我告诉他了。他很震惊,也很……难过。他说,他会尽快回来一趟。”

萧盛宴……要回来?

许星漾的心微微一动,但随即又被更大的痛苦覆盖。他回来又能改变什么呢?岁桉已经躺在那里了。他们三个人,曾经最好的朋友,竟然要以这种方式,在这样惨烈的情形下重逢吗?

离开咖啡馆,许星漾没有回家,而是再次回到了医院。她无法安心休息,只有守在离岁桉最近的地方,才能稍稍缓解那噬心的焦虑和愧疚。

重症监护室外,苏父苏母已经回来了,依旧枯坐着,眼巴巴地望着那扇门。许星漾默默地走过去,坐在他们身边,轻轻握住了苏母冰凉的手。

“星漾,你去休息吧,累了一天了。”苏母反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

“阿姨,我不累。我陪着你们。”许星漾低声说。

长夜漫漫,灯光惨白。走廊里寂静得可怕,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像是生命倒计时的读秒。许星漾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毫无睡意。盛北淮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每一个细节都让她不寒而栗。

林薇……真的是她吗?那个曾经骄傲跋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孩,真的会疯狂到对无辜的岁桉下手?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简直是个恶魔!

而自己,无形中成了将岁桉推向危险的推手。这个认知让她痛不欲生。

后半夜,监护室的门再次打开,主治医生走了出来,面色凝重。三人立刻围了上去。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苏父急声问。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病人颅内水肿有加重趋势,虽然我们用了药,但效果不理想。这样持续压迫,对脑组织的损伤会加剧,就算以后醒来,也可能留下严重的后遗症。我们建议,考虑进行二次手术,减压。”

二次手术?风险更大,不确定性更高。

苏母腿一软,差点晕倒,被许星漾和苏父扶住。

“医生……手术成功率有多少?后遗症……会是什么?”苏父的声音在颤抖。

“任何开颅手术都有风险,尤其是二次手术。成功率很难说,取决于水肿的具体情况和手术中的发现。后遗症……可能包括偏瘫、失语、认知障碍、甚至……植物状态。”医生的话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植物状态……岁桉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或者醒来也不再是原来那个聪明活泼的岁桉了。

巨大的绝望笼罩下来。苏母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苏父紧紧抱着妻子,老泪纵横。

许星漾站在原地,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手脚冰凉。她看着医生递过来的手术同意书,那薄薄几张纸,却重若千钧,决定着岁桉的未来,甚至生死。

“叔叔,阿姨……”她的声音嘶哑,“我们要相信医生,相信岁桉。手术……也许是她唯一的机会。”她知道这话多么苍白无力,但她必须说。岁桉需要他们为她做出选择,一个可能带来希望,也可能带来更坏结果的选择。

苏父苏母哭了很久,最终,在极度的痛苦和挣扎中,颤抖着手,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

手术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签完字后,苏父苏母几乎虚脱,被许星漾劝到休息室勉强躺下。许星漾独自留在走廊,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无边的黑暗和寒冷吞噬了她。岁桉躺在里面生死未卜,外面是可能存在的、来自林家的恶意和威胁。而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待,等待命运残酷的宣判。

她低下头,将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流泪。颈间的戒指项链滑了出来,冰凉的触感贴在皮肤上。

萧盛宴……你说你会回来。

如果你回来,看到这样的岁桉,这样的局面……你会怎么做?

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就在她被绝望淹没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麻木地拿出来,是一条新的短信,来自另一个陌生的号码。

内容只有一句话,却让她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冻结:

“想知道苏岁桉为什么出事吗?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一个人来。过时不候,后果自负。”

老地方。街心公园。

和上次收到神秘短信,引她去公园拿到关键证据时,一模一样的句式!甚至连“后果自负”都如出一辙!

发信人是谁?是那个给盛北淮报信的人?还是……林薇本人?或者是其他隐藏在暗处、知道内情的人?

这条短信,是揭露真相的机会?还是另一个针对她的、更加危险的陷阱?

许星漾握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她抬头望向监护室紧闭的门,里面是生死一线的挚友。

去,可能找到救岁桉、揪出真凶的线索,但也可能将自己送入虎口。

不去,可能永远不知道岁桉遭遇这一切的真正原因,也可能会让暗处的黑手继续逍遥,甚至威胁到岁桉术后的安全。

冰冷的走廊里,惨白的灯光下。

许星漾缓缓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痕。眼神里,最初的惊慌、恐惧和痛苦,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岁桉,等着我。

这次,我不会再逃避,不会再只是等待。

无论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

为了你,我必须去。

第二天上午,苏岁桉被推进了手术室。手术灯亮起,漫长的等待开始。

许星漾和苏父苏母守在手术室外,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期间,盛北淮也赶来了,沉默地坐在一旁,脸色凝重。

许星漾没有把那条神秘短信告诉任何人。她知道,如果说出来,盛北淮一定会阻止她。但这一次,她必须自己去面对。

手术进行了将近六个小时。当手术灯熄灭,医生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来时,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手术……还算顺利。”医生摘下口罩,脸上看不出太多喜色,“水肿暂时解除,出血点也止住了。但脑组织受损情况比预想的要严重一些。接下来,就看她的恢复能力和造化了。如果能度过接下来三天的危险期,并且有苏醒迹象,那就有希望。否则……”

否则,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

听到“有希望”三个字,苏母几乎瘫软在地,被苏父紧紧抱住。许星漾也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希望,只是希望。

岁桉被推回了重症监护室,继续观察。

下午两点半。

许星漾看着监护室里依旧沉睡的岁桉,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条冰冷的短信。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

她对苏父苏母和盛北淮说,自己出去透透气,买点东西。然后,她独自一人,离开了医院。

南城的冬天,下午三点,天色已经有些阴沉。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遮住了半张脸,朝着那个熟悉的街心公园走去。

脚步很稳,心跳却如擂鼓。她知道此去凶险万分,但为了岁桉,为了真相,她没有退路。

公园里人很少,冬天的萧瑟让这里显得格外冷清。那个长椅空着,覆着一层薄灰。

许星漾在长椅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站定,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没有看到可疑的人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点整。

没有人出现。

三点零五分。

依旧寂静。

就在许星漾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耍了,或者对方改变了主意时,她的手机又响了。是那个陌生号码。

她接通,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明显经过变声器处理、雌雄莫辨的、冰冷的电子音:

“许星漾,你很准时。看来,苏岁桉对你真的很重要。”

许星漾的心一紧:“你是谁?岁桉的事,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很多。”电子音不带感情,“我知道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我也知道,你手里曾经有过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许星漾冷静地问。

“很简单。”电子音顿了顿,“明天晚上八点,南城西山废弃的观景台。把你从萧盛宴那里得到的所有东西,原件,包括你可能已经交给别人的备份线索,全部带来。不要耍花样,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苏岁桉下一次,就不会这么‘幸运’了。记住,你一个人来。我们可以让你朋友‘意外’一次,就可以有第二次。”

电话戛然而止。

许星漾握着手机,站在冬日下午凛冽的风中,浑身冰凉。

西山废弃观景台。一个人。交出所有东西。

对方的目标,果然是萧盛宴留下的那些证据!他们以为她还留着,或者知道在哪里!他们用岁桉的安危来威胁她!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不容拒绝的阳谋。

去,交出东西,可能能暂时保住岁桉的安全,但会让萧盛宴所有的努力、周律师的冒险付诸东流,让真相永远埋藏。

不去,岁桉可能面临更大的危险。

她该怎么办?

许星漾缓缓抬起头,望向城市边缘隐约可见的、轮廓模糊的西山。那里曾是学生们秋游常去的地方,观景台早已废弃,偏僻荒凉。

夜幕,即将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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