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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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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废弃观景台。

这几个字像冰冷的铁钉,楔进许星漾的脑海。冬日下午惨淡的天光里,她站在街心公园萧瑟的风中,能清晰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冰冷的寒意。

威胁。赤裸裸的,用苏岁桉的生命安全作为筹码的威胁。

对方甚至不屑于伪装或迂回,直接点明了目标——萧盛宴留下的“所有东西”。他们笃定她会为了朋友屈服,或者,他们根本不在乎她是否屈服,只是想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清除最后的隐患。

交出去?把那些浸透着萧盛宴心血、可能关系着正义与真相的证据,交给这些躲在变声器后面、手段卑劣的魔鬼?那萧盛宴所做的一切牺牲,周律师的冒险,甚至她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坚持和恐惧,又算什么?岁桉的鲜血,岂不是白流?

不交?对方已经明确警告:“可以有第二次”。下一次,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可能就不仅仅是昏迷不醒,而是……

许星漾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矛盾像两把钝锯,在她心里来回拉扯,血肉模糊。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掠过她脚边。她紧紧攥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能报警。对方敢这么明目张胆,必然有所依仗,或者根本就是亡命之徒。报警可能会激怒他们,对岁桉更不利。告诉盛北淮?他或许能提供帮助,但也可能因此被卷入更深的危险。而且对方要求“一个人”。

她孤立无援。

不,她还有自己。还有必须要守护的人,和必须要了结的事。

许星漾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部生疼,却也让她混乱的思绪勉强清晰了一些。她没有立刻离开公园,而是走到那个熟悉的长椅上坐下,将脸埋进围巾里,假装成一个在寒风中休息的普通行人,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首先,她手里其实并没有“所有东西”的原件或备份。金属片、储存卡、打印材料,她都交给了周律师。U盘和深蓝色笔记本被她藏在了家里一个绝对隐蔽的地方。对方显然并不完全清楚东西的具体去向,只是基于猜测和恐吓,想从她这里打开突破口,或者干脆将她这个“知情人”一并清除。

其次,对方选择西山观景台,那里偏僻、废弃、人迹罕至,确实是个“处理问题”的好地方。但同样,也意味着对方很可能准备在那里对她不利。一旦她交出东西,或者被确认没有价值,她的处境会非常危险。

这是一个死局。去,凶多吉少;不去,岁桉危在旦夕。

有没有第三条路?

许星漾的目光缓缓扫过空旷的公园。枯黄的草坪,光秃秃的树枝,远处几个匆匆走过的老人。平凡安宁的景象,与此刻她面临的险恶截然不同。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星,骤然在她心中亮起。

既然躲不过,那就……直面它。

但不是任人宰割的直面。

她需要准备。需要筹码,也需要后手。

天色渐暗,许星漾离开了街心公园。她没有回家,而是先去了一家大型超市,用现金购买了几样东西:一个最便宜、无法追踪的备用手机和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一个微型强光手电筒;一包防狼喷雾;还有几块高能量的巧克力和一瓶水。

然后,她找了一家不需要身份证登记的小网吧,用新买的手机卡注册了一个全新的、没有任何关联信息的电子邮箱。在里面,她详细写下了今天收到威胁短信和电话的经过,对方的要求,自己的分析,以及她即将前往西山观景台的决定。她没有提及任何具体证据的内容,只说是“重要的私人物品”。

她将这份“陈述”设置成了定时发送,收件人是两个地址:一个是周律师的工作邮箱(她从材料里记下的),另一个是盛北淮的常用邮箱。发送时间,设定在明天晚上八点半——也就是约定时间半小时后。

如果她八点半没有取消发送,或者没有安全返回联系他们,这份邮件就会自动发出。这是她给自己留的,也可能是给岁桉留的最后一道保险。

做完这些,她才真正回了家。父母对她突然回来又心事重重的样子有些担忧,但被她用“担心岁桉,回来看看,明天就回北京”的理由搪塞过去。她表现得尽量正常,吃了晚饭,陪父母看了会儿电视。

夜深人静时,她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上门。从那个极其隐蔽的暗格里,取出了萧盛宴的深蓝色笔记本,和那个存有他最后录音的U盘。这两样,是她没有交给周律师的、仅存的、纯粹属于他们之间记忆的物件。

她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就着台灯昏黄的光,又一次翻开了那本笔记本。指尖拂过那些熟悉的字迹,那些少年心事、挣扎、爱意和绝望,又一次清晰而滚烫地扑面而来。最后一页,“许星漾,我爱你。很爱很爱。”那行字,依旧力透纸背。

然后,她将U盘插入电脑,戴上了耳机。萧盛宴沙哑疲惫到极致的声音,再次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保护好自己,永远比揭露真相更重要……好好活着。连同我的那份,一起。再见。”

眼泪无声地滑落。这一次,她没有压抑,任由泪水浸湿了衣襟。

“对不起,萧盛宴。”她对着冰冷的屏幕,轻声说,“我可能……做不到了。”

“但是,为了岁桉,我必须去试一试。”

她将笔记本和U盘重新包好,没有放回暗格,而是放进了明天要背的双肩包里——最底层,用衣服仔细裹好。这不是要给对方的东西,而是她带着的……某种意义上的“护身符”,也是她决心的一部分。

接着,她从衣柜深处找出一套深色的、便于活动的运动服和一双结实的运动鞋,准备明天换上。将新买的备用手机、手电筒、防狼喷雾、巧克力、水,还有那把一直带在身边、此刻显得无比亲切的黑色长柄伞,一一检查,放进包里合适的位置。

最后,她拿起那枚穿着银链的戒指,凝视良久,然后,将它戴在了脖子上,贴身藏着。

做完这一切,已经接近凌晨。她毫无睡意,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南城稀疏的灯火。城市沉睡,危机却在黑暗中滋生。

她想起高三最后那段日子,为了高考拼搏,虽然压力巨大,但目标明确,身边有岁桉叽叽喳喳的陪伴,有对未来的憧憬。那时候的烦恼,现在想来,是多么单纯而珍贵。

不过短短半年,物是人非。岁桉躺在医院,生死未卜;她即将孤身赴险,前途未卜;而萧盛宴,在上海的某个地方,是否也在看着同样的夜空?

他们三个人的青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皱,扔进了残酷的成人世界,沾染了鲜血和阴谋。

许星漾闭上眼睛,将脸埋在掌心。恐惧是真实的,但奇怪的是,当真正下定决心后,那灭顶的绝望感反而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向前走吧。

为了岁桉,也为了给这一切,画上一个句点。

第二天,许星漾像往常一样起床,吃早饭,对父母说今天要去医院再看看岁桉,然后直接去机场回北京。父母不疑有他,只是反复叮嘱她注意安全,到了报平安。

她换上深色的运动服和运动鞋,背上那个装着“装备”和笔记本、U盘的双肩包,外面套了件厚厚的羽绒服,围巾遮住大半张脸。

上午,她先去了医院。苏岁桉依旧没有醒来,但生命体征相对平稳。苏父苏母守了一夜,憔悴不堪。许星漾陪了他们一会儿,说学校有事催她回去,不得不走了。苏母拉着她的手,眼泪又掉下来:“星漾,谢谢你回来……岁桉有你这个朋友,是她的福气……你回去好好读书,别耽误了……”

许星漾用力抱了抱苏母,喉咙发紧:“阿姨,岁桉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们也要保重。”

离开医院前,她最后透过玻璃窗,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安静沉睡的女孩。岁桉,等我。我一定会让你平安。

走出医院,她没有去机场,而是坐上了开往西山方向的郊区公交车。车子越开越偏,城市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略显荒凉的郊野和起伏的山峦。

西山并不高,但范围不小。废弃的观景台在半山腰,以前是热门景点,后来因为设施老旧、出过安全事故而封闭,渐渐荒废,只有一些喜欢探险的年轻人偶尔会去。

许星漾在距离山脚还有一段距离的公交站下了车。下午时分,天色依旧阴沉,山风凛冽,吹得人脸颊生疼。沿途几乎看不到其他行人,只有偶尔呼啸而过的车辆。

她沿着记忆中模糊的盘山公路,开始往上走。脚步不快,但很稳。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山路蜿蜒,树木凋零,视野不算开阔。她的心跳随着海拔的升高和时间的推移,逐渐加快。

背包里的东西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那把黑伞的伞柄,硬硬地抵着她的后背,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心感。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废弃观景台的轮廓出现在前方。那是一座水泥浇筑的、带顶棚的圆形平台,孤零零地矗立在突出的山崖边,护栏锈蚀斑驳,水泥地面开裂,杂草从缝隙中钻出。平台下方是陡峭的山坡和深谷,望下去令人眩晕。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枯枝和残破顶棚发出的呜咽声响。

许星漾在距离观景台还有几十米的一处茂密灌木丛后停下,蹲下身,仔细观察。平台上空无一人。对方还没有来?或者,早就埋伏在附近?

她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距离约定的八点,还有四个小时。

她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利用地形和植被的掩护,悄悄绕着观景台外围,小心地探查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人活动的明显痕迹,也没有看到停放的车辆。或许对方会准时出现,或许……这根本就是一个纯粹的陷阱,对方可能根本不会露面,只等她出现后,用远程手段……

想到这里,许星漾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她强迫自己冷静,找了个背风、隐蔽、又能观察到观景台大部分区域和来路的石缝,蜷缩进去。她需要保存体力,也需要在对方出现前,尽可能占据有利的观察位置。

时间在寒冷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山里的温度比市区低得多,即使穿着羽绒服,寒意还是无孔不入。许星漾小口吃着巧克力,喝着冰冷的水,活动着有些冻僵的手指。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观景台的方向。

天色,一点一点暗了下来。山间的夜晚来得格外早,也格外黑。五点半左右,周围已经几乎看不清了,只有远处山脚下城市的灯火,像模糊的星光。

许星漾打开了微型强光手电,用衣服遮住大部分光线,只露出一丝,勉强照明。她不敢多用,怕暴露位置。

六点。七点。

山风越来越大,呼啸着穿过山谷,像野兽的悲鸣。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将一切吞噬。废弃的观景台在黑暗中只剩下一个更加漆黑的、狰狞的剪影。

许星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还有一小时。对方会在黑暗中现身吗?还是已经潜伏在附近,像毒蛇一样盯着她?

她将防狼喷雾握在手里,另一只手紧紧抓着黑伞的伞柄。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七点半。七点四十五。

就在她以为对方可能不会出现,或者改变了计划时,远处盘山公路的下方,忽然亮起了两束车灯!

灯光由远及近,速度不快,沿着山路蜿蜒而上,最终停在了距离观景台下方不远的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引擎熄灭,车灯也熄灭了。

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那是一辆深色的轿车轮廓。

来了!

许星漾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她看到轿车的车门打开,一个人影下了车,看身形,是个男人。他似乎在车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手机的手电功能,一束光柱朝着观景台的方向晃了晃,像是在发出信号。

然后,那人影便迈步,不紧不慢地朝着观景台走来。

只有一个人?

许星漾的心跳得飞快。她看着那束晃动的手电光越来越近,最终,那个人影踏上了观景台破损的水泥地面。

借着对方手电的余光,许星漾勉强能看清那是一个中等身材、穿着深色夹克、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看不清面容。

男人站在观景台中央,手电光扫过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然后,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像是在等待。

八点整。

许星漾知道,不能再等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然后从藏身的石缝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握紧手中的伞和喷雾,朝着观景台走了过去。

她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夜里格外清晰。男人立刻转过身,手电光直直地照了过来,刺得许星漾眯起了眼睛。

“东西带来了吗?”男人的声音响起,有些低沉沙哑,没有用变声器,但许星漾听不出是谁。

许星漾在距离他五六米远的地方停下,没有靠得太近。“我要先确认,苏岁桉的事,是不是你们做的?”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冷静。

男人似乎嗤笑了一声:“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问问题吗?把东西交出来,你朋友或许能少受点罪。”

“东西不在我身上。”许星漾说,“我藏在了别的地方。除非你保证岁桉的安全,并且告诉我到底是谁指使的,否则,你永远也别想拿到。”

她在试探,也在拖延时间。

男人的手电光在她脸上晃了晃,似乎在评估她话的真假。“小丫头,跟我耍花样?”他的语气冷了下来,“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朝前逼近了一步。

许星漾立刻后退,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黑伞,伞尖对准他:“别过来!我已经留了后手!如果我出事,或者岁桉再有任何意外,所有的证据都会立刻送到该送的地方!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这话半真半假,却让男人的动作顿住了。他似乎在权衡。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观景台另一侧的黑暗里,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微的、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响!

男人猛地转头,手电光扫过去:“谁?!”

几乎同时,一个黑影从那个方向的残破护栏后猛地扑了出来,动作快如猎豹,直冲向那个男人!

“盛宴?!”许星漾失声惊呼!

那个扑出来的身影,虽然同样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帽子,但那挺拔的身形,凌厉的动作,还有黑暗中一闪而过的、熟悉到让她心脏骤停的眼神——是萧盛宴!

他不是在上海吗?怎么会在这里?!

电光石火间,萧盛宴已经和那个男人扭打在了一起!手电筒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光束胡乱地晃动着,照亮两人搏斗时模糊的身影和飞扬的尘土。闷哼声、拳脚撞击声在寂静的山夜里格外惊心!

许星漾惊呆了,大脑一片空白。但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握紧黑伞,就想冲上去帮忙!

“别过来!星漾!躲开!”萧盛宴在激烈的搏斗间隙,嘶吼着朝她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急切和不容置疑。

就在这时,扭打中的两人撞到了观景台边缘锈蚀的护栏!那护栏本就年久失修,在巨大的撞击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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