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许星漾惊恐地看到,萧盛宴和那个男人在惯性作用下,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护栏外,下面是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的山谷!
萧盛宴死死抓住了一截尚未完全断裂的护栏钢管,另一只手似乎想将那个同样悬空、疯狂挣扎的男人推开或拉回来。两人悬在生死边缘,惊险万分!
许星漾再也顾不得萧盛宴的警告,扔掉手中的东西,就要冲过去拉他!
然而,就在她迈步的瞬间,那个挣扎中的男人,在极度惊恐和混乱中,竟然猛地用脚一蹬护栏基座,身体借力向后一仰,同时用尽全力将原本抓着他的萧盛宴,朝着外侧狠狠一推!
“不——!”许星漾的尖叫划破夜空。
她眼睁睁看着,萧盛宴为了稳住身形而稍稍松开的抓握,在那股狠毒的推力下,彻底失去了平衡!他的身体向后一仰,手指从冰冷的钢管上滑脱,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着观景台外、那无尽的黑暗深渊,坠落下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许星漾看到了萧盛宴在坠落前,最后望向她的那一眼。
没有惊恐,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和深不见底的、她永远无法读懂的情绪。他的嘴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被呼啸的山风吞没。
然后,他的身影,彻底被黑暗吞噬。
“萧——盛——宴——!!!”
许星漾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哭喊,疯了一样扑到护栏边,朝着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到,只有冰冷刺骨的山风从指缝间呼啸而过。
那个推人落崖的男人,也因反作用力摔回了观景台内侧,在地上翻滚了几下,似乎也受了伤,挣扎着爬起来,看也不看许星漾和那吞噬了生命的黑暗深渊,踉踉跄跄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连滚爬爬地逃走了。
手电筒的光束斜斜地照着空荡的、破损的护栏缺口,照着许星漾惨白如纸、泪流满面、如同被抽走灵魂般跪倒在地的身影。
世界,在她眼前彻底崩塌、破碎。
山风呜咽,如同悲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许星漾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体因为极度的寒冷和巨大的打击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泪早已流干,脸上只剩下冰冷的泪痕和麻木的痛楚。
萧盛宴……掉下去了。
为了救她?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明明在上海……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冲撞,却找不到任何答案,只剩下那个坠落的身影和最后平静的眼神,一遍又一遍,在她眼前重复播放,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不行。不能就这样待着。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却燃起一丝近乎偏执的光。她要下去!生要见人,死要……她不敢想那个字。
她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发软,几乎摔倒。捡起地上还在亮着的手电筒,光束扫过漆黑的深渊,只照到近处陡峭嶙峋的岩石和茂密的、在风中狂舞的枯枝,更深的地方,是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观景台侧后方,有一条以前游客走的、通往下方山谷的简陋石阶小路,同样年久失修,狭窄陡峭,许多地方已经坍塌或被植被覆盖。
许星漾没有任何犹豫,打着手电,沿着那条几乎不能称之为路的小径,手脚并用地往下爬。碎石滚落,枯枝划破了她的手掌和脸颊,她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
山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黑暗浓稠得化不开,手电的光束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更添阴森恐怖。她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摔了多少跤,羽绒服被勾破,身上多处擦伤,火辣辣地疼。
终于,下到了相对平缓的谷底。这里乱石嶙峋,杂草丛生,一条结着薄冰的溪流在黑暗中泛着微光。手电的光束颤抖着扫过四周。
没有……哪里都没有……
“萧盛宴……萧盛宴!”她嘶哑着喉咙呼喊,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很快被风声吞没。
她沿着溪流,深一脚浅一脚地寻找,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匿人的石缝或草丛。寒冷、恐惧、绝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击垮。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跪倒在冰冷溪水边时,手电的光束扫过前方一堆巨大的、崩塌的岩石。
在岩石堆的缝隙边缘,她看到了一抹深色的衣角。
她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连滚爬爬地扑过去,搬开几块松动的碎石。手电光下,萧盛宴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下是嶙峋的石头和枯草。他闭着眼睛,脸上有擦伤和血迹,额头上有一道明显的伤口,鲜血已经凝结。脸色在冰冷的光线下,苍白得如同月光。
“盛宴……”许星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温热气流,拂过她的指尖。
他还活着!
巨大的狂喜和更深的恐惧同时击中了她。活着,但伤得显然极重,而且在这冰冷的山谷里,如果不及时救治……
她立刻脱下自己的羽绒服,小心地盖在他身上,试图给他保暖。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想把他扶起来,背出去。但他身形比她高大太多,而且昏迷不醒,她根本挪不动分毫。
手机!对,手机!报警!叫救护车!
她慌忙去摸口袋,才想起背包丢在了观景台上,手机在里面。身上只有那个备用的、没有信号的便宜手机。
怎么办?怎么办?!
许星漾急得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环顾四周,漆黑的、杳无人烟的山谷,呼啸的寒风,结冰的溪流……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在这里失温而死吗?
不!绝对不行!
她咬紧牙关,用手电四处照射,寻找可能的出路或遮蔽物。在溪流上游方向,她隐约看到岩壁下似乎有一个浅浅的凹洞,或许可以暂时避风。
她用尽吃奶的力气,连拖带拽,一点一点,将昏迷的萧盛宴朝着那个凹洞的方向挪动。短短十几米的距离,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汗水混合着泪水,湿透了内衣。
终于,将他挪进了那个勉强能挡住一些风的浅凹处。她自己也累得几乎虚脱,瘫坐在他身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
萧盛宴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许星漾将羽绒服重新给他盖好,又把自己身上单薄的运动服外套也脱下来,裹住他的腿脚。然后,她紧紧地抱住他,用自己仅存的体温,试图温暖他冰冷的身躯。
“萧盛宴……你不许有事……听到没有……”她在他耳边,带着哭腔,一遍遍地说,“你还没有……亲口跟我说那句话……你答应过要等我的……你不许骗我……”
山谷里,寒风呜咽。手电的光越来越微弱,电池即将耗尽。
黑暗和寒冷,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吞没。
许星漾紧紧抱着萧盛宴,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和心跳,那是黑暗中唯一的、脆弱的光芒。她抬头望向头顶被岩壁切割出的、狭窄的夜空,那里没有星星,只有无边无际的、沉沉的黑暗。
她能撑到天亮吗?他能撑到救援到来吗?
那个逃走的男人是谁?会不会还有同伙?会不会追下来?
无数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
她低下头,将脸轻轻贴在萧盛宴冰冷的脸颊上,泪水无声滑落。
“萧盛宴……如果我们能出去……你能不能……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
低低的、带着无尽悲伤和祈求的呢喃,消散在呼啸的山风里,无人回应。
只有怀中人微弱却顽强的生命迹象,和颈间那枚同样冰冷的戒指,在无边的黑暗与绝境中,给予她最后一丝,微弱的、不肯熄灭的坚持。
手电的光,终于彻底熄灭了。
世界陷入一片纯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风声、远处隐约的溪流声、还有自己和他交错的、微弱的呼吸声,成了感知世界的全部。
寒冷如同附骨之疽,一点点侵蚀着许星漾的意识和体温。她紧紧抱着萧盛宴,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大部分寒风,却感觉自己的手脚正在慢慢失去知觉,意识也开始模糊。
不能睡……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盛宴还需要她……
她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刺痛让她勉强保持一丝清醒。但寒冷和疲惫如同巨大的漩涡,拉扯着她不断下坠。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或许只过了几分钟,或许已经过了几个小时。
就在许星漾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边缘,她忽然感觉到,怀里的萧盛宴,似乎……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几乎像是错觉。
她猛地一激灵,强打起精神,颤抖着手去摸他的脸:“盛宴?萧盛宴?你醒了吗?”
没有回应。只有他依旧微弱的呼吸。
是错觉吗?还是……
就在这时,她隐约听到,山谷上方,遥远的、被风声扭曲的方向,似乎传来了……人的呼喊声?还有……狗吠声?
是幻觉吗?还是……救援?
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用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的喉咙喊道:
“救——命——!我们在下面——!”
声音被风吹散,微弱得可怜。
但上方的呼喊声和狗吠声,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加清晰和急促!手电的光束,也开始在山谷上方晃动!
不是幻觉!真的有人来了!
巨大的希望如同烈火,瞬间燃遍许星漾即将冻僵的全身。她不知道来的是谁,是警察?是搜救队?还是……别的什么人?
但无论如何,这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她紧紧抱着萧盛宴,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光源和声音的方向,再次呼喊:
“在这里——!山谷下面——!救命——!”
光束,终于锁定了他们所在的这个浅凹处。
杂乱的脚步声和更多人的呼喊声,迅速由远及近。
手电刺目的光芒,照在了相拥的两人身上。
许星漾在强光刺激下,勉强睁开被泪水模糊的眼睛,隐约看到几个穿着深色制服的身影,正迅速从上方滑降下来。
得救了吗?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直强撑着的意志力瞬间溃散。极致的寒冷、疲惫、恐惧,还有那失而复得、又悬而未决的巨大情绪冲击,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仿佛听到有人在高声喊:
“找到他们了!两个都在!快!担架!医生!”
还有,一个似乎有点熟悉、充满了震惊和焦急的男声,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星漾!盛宴!撑住!”
是……盛北淮的声音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念头闪过,黑暗便如同温柔的潮水,彻底将她吞噬。
最后的感知,是有人小心翼翼地将她和萧盛宴分开,温暖的毯子裹了上来,身体被移动……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沉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