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包厢这片浮动的暗色与嘈杂中。

裴清晏似乎对光线的变化浑然未觉，依旧慵懒地陷在沙发里，侧脸的线条在昏昧光线下显得既精致又疏离。

他感官敏锐得超乎寻常，在夏屿盯着他时，他倏然偏过头，精准地捕捉到夏屿还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裴清晏眼里慵懒未退，却糅杂进一丝被注视后升腾起的带着玩味的轻挑。

他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压得低，像情人间的絮语，却又带着钩子：“怎么，夏屿哥哥对我感兴趣了？”

夏屿没有闪避他的目光，眼底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洞察只是错觉。

他移开视线，望向光影交错的虚空，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那还真没有。”

裴清晏脸上那抹游刃有余的笑意几不可查地淡了半分。

没有就算了。

不过夏屿的回答像一根极细的针，不轻不重地刺了他一下。

而后裴清晏心口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感，不舒服。

但奇异的是，紧随其后的并非恼怒，而是一缕莫名的带着颤栗的快感。

没有怎么了，迟早得有。

他轻轻“啧”了一声，没再接话，只是将杯中残余的琥珀色液体一饮而尽。

这时，另一边的动静吸引了少许目光。

张辉在那位骄纵女孩略带暗示的鼓励下，脸上混合着狂喜与忐忑，正被一个面生的侍者引着，走向包厢另一侧一个更为隐蔽的套间入口。

他努力挺直背脊，试图显得从容，但那略显僵硬的步伐还是泄露了底气的不足。

陆延与几位商业伙伴的谈话似乎也告一段落。

他端起酒杯装作无意地扫过夏屿这边，眼神交汇的瞬间，极快地递过一个留心的提醒意味。

夏屿几不可查地颔首。

“怎么样，”裴清晏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他转过头，眼底重新聚拢起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还满意吗？”

夏屿抬眼，与他视线相接，唇角同样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还没看完。”

他倒是想看看裴清晏到底会怎么安排这个张辉。

话音落下不久，之前引走张辉的那名侍者去而复返，悄无声息地来到裴清晏身侧，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裴清晏放下酒杯，站起身。

他身形高挑，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一道极具存在感的阴影。

他低头看向仍坐着的夏屿，语气随意得像在邀请去露台吹风：“行，那走吧，带你看下半场。”

夏屿没有异议，从容起身。

两人前一后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走向那个隐蔽的套间。

裴清晏步履闲散。

所过之处，低语声似乎都下意识地压低了几分。

夏屿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神情是一贯的冷静。

等侍者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套间内的气氛与外面截然不同。

这里灯光稍亮，但也仅止于能清晰视物。

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散坐在沙发上，低声谈笑。

张辉正端着酒杯，嘴角努力挤出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试图融入其中。

他虽算不得什么人物，但仗着家族荫庇和在圈内混迹的脸熟，倒也勉强能搭上几句话。

门被推开的瞬间，如同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谈笑风止。

裴清晏踱步而入，姿态懒散得像回自己家。

他手里不知何时又捻了个空的金色酒杯，漫不经心地转着。

灯光从他肩头滑落，勾勒出冷白的肌肤和线条清晰的眉眼，像巡视领地的君王，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夏屿跟在他身后，顺手从旁边的桌上取了杯温水，神色自若地跟在裴清晏的身边。

他的视线平静地投向僵在原地的张辉。

张辉的反应慢了半拍，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弹了起来。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裴、裴二爷……您，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张辉声音里的虚浮和卑怯毫不掩饰，连他自己都听得一清二楚。

裴清晏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也没看他一眼，径直在中央的主位沙发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慵懒。

倒是夏屿，端着水杯坐到了裴清晏身边的位置，淡淡开口：“坐吧，不必紧张。”

张辉被夏屿的目光扫到，心口猛地一紧。

这张脸他认得。

在《天际》剧组，他是那个在裴星澜身边总是冷静得不像话的助理。

上次他偷偷调整角度想拍裴星澜私下状态时，似乎就被这道目光捕捉到过。

他怎么会和裴清晏一同出现？

还坐在这种……近乎平起平坐的位置？

冷汗瞬间浸湿了张辉的后背。

他强撑着笑脸，试图试探：“裴二爷，夏……夏助理，要不要……我再让人开瓶酒？”

裴清晏终于懒懒地抬了下眼皮，视线却仿佛没有焦点般掠过张辉。

他语调散漫得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听说，你对我哥哥的事，挺上心的？”

张辉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血色尽失。

他瞬间转头看向旁边的夏屿，明白了是谁把这件事捅到这位爷这里的。

张辉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