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明白。”
计划定下,长公主立刻着手安排。
三天后,一切准备就绪。
顾知微陪着乐安县主,在长公主府的一处偏厅“偶遇”拓跋云。
拓跋云确实是个英俊的少年,身材高大,五官深邃,有一双北狄人特有的琥珀色眼睛。他看到乐安,露出惊喜的笑容。
“县主,好久不见。”
乐安看着他,眼神复杂。
顾知微站在屏风后,静静观察。
两人寒暄了几句,乐安按照顾知微教的,开始问那些现实问题。
“拓跋公子,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以后……怎么生活?”
拓跋云笑着说:“跟我回北狄啊,草原那么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具体呢?住在哪里?靠什么为生?”
“这个……”拓跋云顿了顿,“我可以放牧,你也可以。我们北狄的女子,都会骑马放羊。”
“可我不会。”乐安说,“我是大齐县主,从小没吃过苦。到了草原,我能适应吗?”
“为了爱,什么苦不能吃?”拓跋云握住她的手,“乐安,相信我,我会让你幸福的。”
典型的回避问题,用“爱”来搪塞。
顾知微在屏风后摇头。
乐安显然也感觉到了,她抽回手,又问:“如果……如果北狄和大齐开战,我们怎么办?”
拓跋云脸色微变:“不会的,两国现在关系很好。”
“我是说如果。”
“那……那我们就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隐居起来。”
又是一句空话。
乐安的眼神越来越黯淡。
这时,孙嬷嬷安排的“北狄密使”出场了。
一个穿着北狄服饰的中年男子走进来,用北狄语对拓跋云说了几句话。
拓跋云脸色大变,也用北狄语急切地回应。
乐安听不懂,但顾知微听得懂——她这几个月研究北狄风俗,也学了些简单的北狄语。
她听到“密使”说:“大王子问,你这边进展如何?能否通过县主获取大齐边境布防图?”
拓跋云回答:“再给我点时间,这丫头已经对我死心塌地,很快就能得手。”
乐安虽然听不懂,但看拓跋云的脸色和语气,也知道不对劲。
她颤声问:“他……他说什么?”
拓跋云赶紧说:“没什么,一个老家的亲戚,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但乐安不信了。
她看着拓跋云,看着他那双曾经让她沉醉的眼睛,忽然觉得陌生。
“拓跋云,”她一字一句地问,“你接近我,是不是另有目的?”
“当然不是!乐安,你怎么能这么想?”
“那你告诉我,”乐安指着“密使”,“他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拓跋云支支吾吾。
这时,“密使”突然用汉语说:“拓跋王子,大王子等不及了。如果你不能尽快拿到布防图,就让你妹妹来和亲。”
这话像一把刀,刺穿了乐安最后的幻想。
她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布防图……和亲……”她喃喃道,“原来……原来你一直在利用我……”
“不是的,乐安,你听我解释——”
“够了!”乐安尖叫,“我不想听!你走!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拓跋云还想说什么,但被孙嬷嬷带人“请”了出去。
偏厅里只剩下乐安和顾知微。
乐安瘫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
顾知微走过去,蹲在她身边,轻声说:“县主,看清了,也好。”
“为什么……”乐安哭着问,“为什么他要这样对我?我以为……他是真的喜欢我……”
“也许他喜欢过。”顾知微说,“但在他心里,有比喜欢更重要的东西——国家,家族,使命。县主,这世上不是所有爱情都能圆满,尤其当爱情撞上现实和政治。”
乐安抱住顾知微,放声大哭。
哭了很久,她才平静下来。
“顾先生,”她哑声说,“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可能就真的跟他走了,然后发现一切都是骗局,那时候……我可能活不下去。”
“县主现在明白了,也不晚。”顾知微说,“你还年轻,以后会遇到真正值得爱的人。”
“不会了。”乐安摇头,“我再也不会相信爱情了。”
顾知微没有劝。
有些伤,需要时间愈合。
有些信任,碎了就很难再拼起来。
但至少,她保住了乐安的命,保住了长公主府的声誉。
这就够了。
事后,长公主对顾知微千恩万谢。
“先生大恩,本宫没齿难忘。”她拿出一叠银票,“这是一点心意,请先生收下。”
顾知微推辞:“殿下,民女不是为了钱。”
“本宫知道。”长公主说,“但这不仅是酬金,也是本宫的承诺——以后先生有任何需要,长公主府就是先生的后盾。”
这个承诺,比钱更有价值。
顾知微收下了。
回到书院,已经是傍晚。
雪停了,夕阳的余晖照在雪地上,一片金黄。
顾知微站在院子里,看着这美景,心里却沉甸甸的。
乐安县主的事,让她看到了这个时代女子感情的悲剧。
贵族女子,婚姻是政治筹码。
平民女子,婚姻是生存手段。
真正的爱情,奢侈得像雪地里的玫瑰,美丽但脆弱,稍纵即逝。
她能做的,只是尽量帮她们看清现实,减少伤害。
但治标不治本。
要真正改变,需要改变整个社会对婚姻、对女子的看法。
这太难了。
但再难,也要做。
因为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
“顾先生,”一个学生跑过来,“有您的信。”
顾知微接过,是沈容华写来的。
信里说,她最近生意越做越大,在江南开了分店,但遇到了麻烦——当地官府刁难,同行排挤,她有些撑不住了。
“先生若有空,可否来铺子一趟?容华有事请教。”
顾知微立刻回信:明日就去。
沈容华是她重要的合作伙伴,也是她商业网络的关键节点,不能出事。
第二天,顾知微去了沈容华的胭脂铺。
铺子在京城最繁华的东大街上,三层小楼,装修精致,客人络绎不绝。
沈容华在二楼雅间接待她。
“先生,”沈容华脸色憔悴,“江南那边……我投了五千两银子,开了三家铺子,但现在全被卡住了。官府说要查税,同行说我抢生意,联合起来打压我。再这样下去,我恐怕要血本无归。”
“具体怎么回事?”顾知微问。
沈容华详细说了情况。
原来,她的胭脂在京城卖得好,就想扩展到江南。江南富庶,女子爱美,市场很大。她亲自去了一趟,租了铺面,请了伙计,货也运过去了。
但开张没几天,当地官府就来查税,说她的货“来历不明”,要封店。她托关系送礼,好不容易摆平了,同行又联合起来,说她“坏了规矩”,压价抢生意,还散布谣言说她家的胭脂有毒。
“我查过了,”沈容华咬牙,“背后是江南最大的胭脂商‘香雪海’在搞鬼。他们的东家姓周,是当地一霸,跟官府关系很深。”
典型的商业竞争,上升到地方保护主义。
顾知微思索片刻,问:“香雪海的胭脂,质量如何?”
“不如我的。”沈容华说,“他们靠的是老字号和关系网。”
“那就有办法。”顾知微说,“沈姐姐,你听我的,这样做……”
她详细说了计划。
第一步,以退为进——暂时关闭江南的铺子,但留下几个伙计,暗中收集香雪海的不法证据(比如偷税漏税、以次充好)。
第二步,借力打力——通过徐国公府三夫人的关系,联系江南的监察御史,举报香雪海。
第三步,釜底抽薪——在香雪海被查的时候,重新开张,但换一种模式:不自己开店,而是找当地有势力的商家合作,分成。
“合作?”沈容华不解,“跟他们合作,不是分利润吗?”
“分利润,但也分风险。”顾知微说,“你出产品和品牌,他们出铺面和关系。这样,你就成了他们的‘供货商’,而不是‘竞争者’。他们有钱赚,自然不会再打压你。”
沈容华眼睛亮了:“好主意!”
“还有,”顾知微说,“你可以把书院学生的绣品也带到江南去卖。江南女子爱精致,那些绣品一定受欢迎。这样,书院也有了新收入来源。”
“一举两得!”沈容华激动地说,“先生,你真是我的贵人!”
顾知微笑笑:“沈姐姐客气了。我们互相帮助。”
从胭脂铺出来,顾知微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感慨。
这个世界,女子要做点事,太难了。
沈容华有才华,有胆识,但还是处处受制。
她要帮她,也要帮更多像她一样的女子。
让她们有立足之地,有生存之能。
这是她的使命。
也是她的路。
雪又下了起来。
顾知微裹紧披风,往书院走去。
前路漫漫,风雪兼程。
但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公主,有沈容华,有徐国公府三夫人,有长公主……
她们在一起,就是一股力量。
虽然现在还小。
但总有一天,会壮大。
会改变这个世界。
哪怕只是一点点。
也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