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根下蜷着三个乞丐,破棉袄敞着怀,露出里面塞着的冻硬干草,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瞎眼的那个正用枯枝扒拉着地上半块冻得邦邦硬的馒头,指尖刚触到馒头,突然支棱起耳朵,头微微侧着,声音尖厉道:“练家子?快说,什么来路?”
旁边一个乞丐只顾着在棉絮里捏虱子,指甲盖一掐,“啪” 的一声轻响,接着又向更深处捉去。另一个满脸污垢的乞丐,目光却死死粘在老人怀里的黄布包裹上,喉结上下动了动,才嘶哑着开口:“男的,老的。穿藏蓝袍子,左腿又瘸了。手上带着把式,膀子架起来五根手指像铁坨子样吊着。”
“哼!” 瞎眼乞丐的声音骤然扬起,手中的枯枝 “啪” 地自行折断,断口齐整,显是被内力震裂,“是鹰爪门的段飞 —— 道儿上人称蓝瘸子的便是!他竟敢来踩盘子?真是稀客!”说着桀桀阴笑不止。
他边狞笑着,枯瘦的手指生生抠进冻得硬邦邦的泥土里,冻土被一块块掘出:“江湖道儿里夜黑,海河帆肚子船快(传快),敢野鸡闷头钻??咱这死窑,就给他肚皮上钻几个洞。” 说罢,右手作刀状,向下方一斩。
“那人还带个‘五经四’呢!”另一个乞丐懒懒道。
“....万一动起手,一起挑了就是。老乞丐一个人一条道儿走到黑,独(毒)着呢。”说着突然立耳皱眉。接着对面那门霍然打开,一人头戴斗笠步出,立于天地琼舞中,一股幽然兰香涤荡雪风。
“独有凝雨姿,贞晼而无殉。古人诚不我欺。”说话声音是个女子。
接着又走出三个人,手里拿着铁锨和扫院的扫帚。
“神符、青夭辩、狐火鸣。门前便交予你等,午时洒扫完毕,酉时迎宾。”说着走下高阶,来到那孩子面前蹲下,伸出手,掌心停着一块天山牌奶油话梅糖。她慢慢剥开糖衣道,“张嘴。”
孩子转头望望爷爷,却看到爷爷震惊地目瞪口呆,半晌反应过来,喏喏叫声“海掌柜好。”
“存儿,还不谢谢海掌柜!”段飞弯腰扶着孩子的肩膀,人却冲着戴斗笠的女子。
说话间,那个被唤作神符的年轻人已经走到道对面,嘴里念道,“咦,这里怎么还有三片雪花,可惜污里塌糟。”
三个乞丐见来人顿时灭了气焰。
雪已下了一整天,大道上空无一人。903 室的留声机还在反复播着一曲《白兰香》。
这是三十年代的上海滩,华夏摇摇欲坠在悬崖之上,大美山川似已遥遥不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