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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银针斩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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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戈壁,铁骑嘶鸣穿梭在玉门关,千年的狂风吹奏不息。

刮过耳郭时带着马蹄的震动,最后慢慢化做涛声激荡在心里。

暮生左手下意识摸向桥栏,青石板的糙纹硌着指腹,凉意顺着指尖渗向掌心,冰得人骨头发紧。

原来一切是梦,他喘出口长气后才敢缓缓睁眼 ——惊见左臂处荡然无存。原来当初只是“幻影肢”的作用让他有了那般感受。觉此,一时冷汗沁透他全身,更有种无痛之痛传来,剧烈到几乎让他窒息。

武士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名穿着素色和服的年轻女子缓缓上行,她发际插支朴素竹簪,手里捧着座敷笼。快到武士身边时小跑几步,如蜻蜓点水一般。放下手中之物后,上前拉起那武士袖摆,俯身半蹲,抬头仰视男人轻柔地诉说着什么。见男人无视,她也不恼,只是不停轻轻诉说,偶尔抻下那人袖口。

女子面容白净发光,香气透人,像一朵白梅绽开在二莲桥。那气息浸得暮生体内凉意骤生,又立即降下一股安心。

“薰君,我们回去吧?”女人轻轻转动下颌,双手绕着他拿刀的手言语恳切地说。温柔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男人不答,头却微微扬起,贪婪地感受着对方手心传来的暖意。

“汤料理...柴鱼..只允许添柴一次。滤净杂质时要小心...你教我的..”男人望着虚空继续梦呓,似乎察觉不到身边发生的事。口中所语与身边人有关又似无关。

“是的,是的。但,你能听见我吗?我真的只是不放心,又冷,所以..”,至此女人眼中已经湿润。

她小声叹口气,给自己鼓气,然后用男人的袖子拭泪——这是她一直来的习惯。突然她蓦的发出声惊呼,赶忙撤回双手又揉揉眼睛。再度端起武士手臂时,一根细如蛛丝的银线不知何时已钉在他袖袋上。那线似乎有无限长,另一端发于雾中,似是扎根在了梦境。

软雾破开,一名穿豆绿缎袍的女子步上桥心,她头戴竹编斗笠,垂落层黑纱,风一吹纱面轻轻晃动,便能瞥见底下一点如血唇色。露出的皓腕上未戴一物,摆动时香气袭来,初闻冲烈却不灼人,继而渐渐照人于水岸渔火的孤清之中。

那日本女子赶紧躲到武士身后,抓着他的衣服,却不小心把发簪露在外面。

行至暮生身侧,女人停步。她轻轻撩起面纱,见面前人目光迷离,左边身体已经陷入严重的痉挛中。时而咬牙切齿,时而左右侧头在寻找什么。

“兰台妙选,魁星入垣。”

女子放下面纱,随即十指翩然起落,真气带起银线如流星冲天分别击中暮生百会、章门、??尾闾、鹤顶几处死穴。

“庚金带煞,刚健为最。”

说着她一手盖向暮生前额神庭穴,劲力透出时暮生周身骨节骤响。他心中猛地一震,随后一股真气不讲理地冲入身体,生出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那一刻他仿佛被山风拂面,意识中赫然出现一座雄伟雪山。

“得水而清,得火而锐,土润而生,土干则脆。”斗笠女子念毕便透过薄纱苦笑道,“醒吧,这下你师父总该算是满意了。那么‘偶然’地把我引来这里。”

暮生闻声随即张开双目,只觉神清气明,同时一股热气顶开冲脉间各个迟滞之处,缓缓上行最终汇入督脉。天山派“敖游功”前五重的境界在周身纷纷流转,一现即隐。

桥上没有血,没有断臂残躯。视野清晰后,暮生只看到那日本武士在几步外站着,两人间距离始终未变。千古月光映下的刀影在桥栏上斑驳晃动。他猛一转醒,始觉天地正自运转不息,又看到自身肩腰的衣料平整,连道划痕都没有。

心随电转间他赶紧走上前对着绿衣女子一躬倒地,恭敬道“师伯,师父他总是提及您。”原来他刚感知有人替他运功,那乃是天山派经脉运行之法,故能与他周身真气相融通。桂生见是自己兄弟长辈,也赶紧上前作揖致礼。

来人正是上代天山派掌门卓荃首徒——海友兰。

“年轻时多交些纯心之友,倒是对的。”说这话时她向桂生点下头,便指尖拈住所有银线末梢,手腕含劲一吐,所有丝线有如弱柳扶风般在空中轻轻打绕,银针退入其中时则被一股力道瞬间箍紧,最终被她一把收进绣着兰草的锦囊。

“小暮生。” 她声音凉浸浸的,似淬了寒潭水,“可知你们这些人尚缺历练,包括你那师兄韩重。”说着,她有意无意间望向远处岸边。

“一旦遇罡烈外侵之敌气,瓤子内已生出先屈后衰之兆。若意志逐渐被本能的恐惧熬煮透,眼耳鼻舌身意忝落尘土,最后就只剩下架空躯了。”

暮生刚走出大梦一场,马上又被她这话缠住内心不得解脱。

“理解不了,那便对不住了,师侄。”语落处银针已如星点疾射,“嗤” 地没入暮生檀中穴。

暮生只觉丹田真气陡然紊乱,如退潮般泄去,任脉一脉骤然壅塞,走火入魔的征兆瞬间窜起 —— 几处有关生死的腧穴已堵,真气皆不得上行,眼见便又要堕入深邃无明境地,耳中却传来一声——“退出来!” 女人声音陡然转厉,黑纱下眼锋如刀,“凡我天山弟子,生死关须凭一己意志撑过,盼汝自矝我中华武人之志。”

“拔出来..”桂生声音冷峻,气势不逊分毫。不知何时已欺身而上,以蛇拳手法抵住海友兰肩胛处的天髎穴。

初时,他以为女子乃亲近暮生之人,见她无缘无故袭向暮生,友情和使命感双双涌起下便立马不再旁观。以他功力在此方圆内,随时可以寸力伤敌于寸息间。

“我刚那话也算是对你说的,小友。请你看看自己脚下。”海友兰冷酷道。

“我不是暮生那孩子,这点分寸还是清楚..”桂生逞强说到,话尾已带着明显不自信——因为他至今忘不了天山派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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