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痞脸色 “唰” 地惨白，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发软。天下无赖皆是如此，惯于欺软怕硬，他见韩重这般身手，早已吓得不敢大声喘气。忙点头哈腰，声音圆滑道：“是是是！小的嘴笨，说错话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 说着往后缩了缩，偷瞄了一眼那被掉包的假茶盏，反而欢喜得走了。

老馆主 “噌” 地从竹椅上站起，也不管天青茶盏，而是死死盯着韩重的双手。他眸子一亮道：“天山折梅手！行云流水间剑意纵横，看来你已得这套功夫的真传了！”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哦，对了，你说过你叫韩重。我老了，记性差了。”他拍拍脑袋自嘲道。

说着脖颈转动，目光扫过院角树影、凉亭柱后。又道，“胡不才那老小子呢？他怎么没来？”

过了一阵发觉院中只有他和韩重后嘴角一撇便坐回竹椅。这时才把手里另一个天青茶盏放于桌上，又自言自语道，“仿得可真像，看看这缺口，这帮渣滓可真有心了。可惜么，两个都是假的。”说着朝着院外莞尔一笑。

“承蒙付馆主抬爱，” 韩重讶于他不知何时出手的，但依然腰身微躬，答得沉稳恭敬，“师傅耽于门派事务，未能亲自前来。他常念及与前辈的旧交，说此番失约，心中遗憾得紧。”

“好！好！甚好！”

老馆主连呼三声好，声音里满是激赏，目光落在韩重身上，不肯移开 —— 眼前的青年穿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衫，袖口打着规整的补丁。裤脚虽沾满泥点，但周身气机沉稳，无半分破绽。最难得的是那双眼睛澄澈明亮，透着股天生的正气，如峻岭孤松，照得人心坦荡。

此时他心中的欣赏早已压过疑虑，用自己袖口认认真真揩了几遍“假”茶盏，便提起案上粗瓷壶，茶汤顺着壶嘴缓缓注入“假”茶盏，热气袅袅升起间推到韩重面前：“坐，先喝口热茶润润喉。这是最好的龙井，本地如不是徽商的老客绝难买到，回头给你师傅多带去些。”老馆主自豪道。

“但我还是习惯用自己的盏喝茶，当然了，也是假的。”说着，他也给自己斟了杯。

俩人对着静坐，各用了半盏茶。院角的雨珠还在 “嗒嗒” 滴落，衬得后院愈发安静。老馆主忽然放下茶盏，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点，目光锐利如刀，直看向韩重：“说吧，你寻到我这，到底为了什么？”

韩重身子微微坐直，腰背挺得更直了些，语气诚恳：“前辈可知，‘落霞八印’的传人，如今在何处？”

话音刚落，“咕噜 ——” 一声响突然打破寂静。

是韩重的肚子在抗议。这三天他饿了六顿，全靠怀里半块干硬麦饼撑着，方才强撑着心神应对，此刻半杯龙井热茶下肚，腹中空虚感陡然翻涌，再也按捺不住。韩重脸颊一红，耳根发烫，忙要起身致歉，老馆主却伸出大手按住他的肩头，力道沉实不容他动弹。

“自古江湖客，风尘间磊落。” 老馆主眼中落寞带点羡慕，随后声音洪亮道：“老太婆！贵客临门！让老李杀只鸡，再炖锅腊肉，多焖点扁豆饭，不，还是不放扁豆了。”

“是我要吃！”他随后补充道。

须臾，后厨传来一声清脆的应和，带着几分麻利。韩重望着老馆主眼角的笑纹，一股暖流直冲胸臆。

此刻院外传来猛烈的叫骂和哭喊声，原来先前那流氓办事不力，被狠抽一顿后正在苦苦求饶。

老馆主听了一会，又看看韩重，终是一言不发向院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