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山的风裹着雪粒子,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韩重刚从马车上下来,还没站稳便急着摘下眼罩,此时手腕便被人攥住,那人指节硬得像铁,另一只手扶着韩重用浓重的关中口音说到:“韩爷,咱这边规矩是到静室前不能摘。”
山风卷着松涛声,从高墙大院的深处飘来,混着马蹄的余响,沉得像一口钟。仆人引着他走,脚下的青石板冻得发脆,每一步都踩得 “咯吱” 响。转过三道长廊,才到一间小房前,门被 “吱呀” 推开,一股霉味混着墨香飘出来。“明日辰时,补天诀首试,” 仆人锁门时,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您且歇着。”
韩重摘下眼罩,揉了揉眼 —— 这房间竟真只有一丈见方,土墙斑驳,墙角堆着半捆干松枝,唯一的木桌缺了条腿,用块长条石撑着。但西墙却摆着架旧书架,漆皮剥落,上面码着的书倒齐整:《论语集注》的封皮磨白了,《周易参同契》的纸页发脆,还有本《黄庭经》,扉页上题着行小楷,墨色淡得快要看不清。只有一本《史记·天官书》尚新,似乎无人翻动过。东墙挂着幅字,是苏东坡的《寒食帖》,字迹跌宕,“自我来黄州,已过三寒食” 那行,墨色浓得发沉,像积了经年的愁,韩重虽不懂书法,却也觉字里藏着股说不出的郁气。
他推开窗,月亮刚从东山爬上来,清辉洒在松枝上,落了层薄霜。思绪忽的飘远 —— 师傅的马车该到龙虎山了吧?师弟暮生,不知此刻又在何方?那晚二莲桥的事又浮上来:他和师傅易容后本想抢回暮生,却被日本武士的刀逼得跳河,未等冰冷的河水灌进喉咙,自己便没了意识,是师傅拽着他的衣领,将他拖上岸。自己虽然浑身湿透,周身却连道划痕都没有。但为何一靠近那人那刀,就会看见自己被斩杀的幻象?他想不通,只觉得心口发闷。
窗外的风更紧了,松涛声像有人在哭。韩重收了思绪,盘腿坐在干草上,运起真气吐纳 —— 有道热浪在经脉里转了两圈,才压下心头的乱,渐渐入眠。
第二日晨光刚透进窗缝,门外就传来脚步声。仆人开锁,依旧一言不发地为他戴上眼罩,引着他往听松院深处走。这次的路更长,期间偷偷拉开一条缝隙,脚下的青石板已变成了汉白玉,走在上面悄无声息,只听见远处山风凛冽。
“摘吧。”
韩重睁眼时,已在一间大静室里。三面墙上各挂着幅画,连起来是丁令威学道的故事:第一幅画他在灵虚山炼丹,鹤羽飘在炉边;第二幅画他化鹤,翅膀扫过云端;第三幅画他停在城门华表柱上,低头望着人间。室中央吊着口精美青铜钟,钟身铸着 “天仓” 二字,铜锈斑驳,钟口边缘还留着几道刮痕,不知是哪朝哪代的旧物。
“补天诀之试,比的是真气制衡。” 一位穿素袍的侍者走上前,指了指钟下的三块石阶,分别刻着 “娄”“左更”“右更”,“三位受试者各站一阶,运真气推钟,能将钟从正中推离自己者胜,反之则败。若二人结盟攻斗第三人,也在默许之列。剩余二人可次日再斗,直至决出唯一胜者。期间败者由新上山之人补替,保持不败者便可于十五日后得落霞八印之传承,我等恭送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