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漫龙虎山,洪敬慈端着泡好的白茶沿青石小径往师傅别院走去。
刚过月洞门,便见鹤胧道长立于院中桂花树下,背对着院门,仰望夜空。山风清冽,吹得他道袍下摆微微摆动,袖中浮尘垂落,足下木屐轻叩石砖,发出笃笃轻响。月光洒在他银白的须发上,泛着一层冷辉,整个人静得如院中石景,有一种遗世独立之感。
鹤胧似早察觉她到来,未转头便开口,声音沉稳如古钟:“敬慈来了,且坐。” 他抬手示意石桌旁的石凳,目光仍未离开天际。
洪敬慈放下茶食,敛衽落座。石桌微凉,带着夜露的湿气。她顺着鹤胧的目光望去,只见皓月当空,周围晕着一圈淡淡的银辉,几颗亮星点缀其间,其中荧惑、毕、昴、参四星尤为显眼,东侧五车星团轮廓清晰。
“吾观月晕笼盖荧惑、毕、昴、参四星,东及五车,晕中隐有黑气,乍合乍散,不成章法。” 鹤胧缓缓开口,指尖捻动浮尘,“十二月丙子之夜,月出东方时,曾有白气十余道,贯五车、毕、觜觿、参、东井、舆鬼、柳、轩辕诸宿,至中夜方散。此等星象,乃凶兆,主女主厄。”
洪敬慈心头一凛。她虽不通星象,却知鹤胧道长观星从不虚妄,此番言语绝非戏言。她正欲开口询问,却见鹤胧从袖中取出一条素色丝带,丝带窄仅半寸,质地柔韧,上面用朱砂绘着细密的符篆,纹路古奥,非寻常道家符箓。
鹤胧探身向前,左手轻托洪敬慈手腕,右手持丝带,缓缓缠绕。他指尖干燥微凉,动作沉稳轻柔,丝带贴合腕间,带着一丝暖意。“此符名‘北斗镇厄’,朱符以晨露调和朱砂,绘于云纹帛上,可暂避凶煞。”
洪敬慈垂眸细看,月光下,丝带上的朱砂符篆纹路愈发清晰,隐隐透出微弱的红光,与月光交织。触碰到符篆的瞬间,一股清润之气顺着腕间经脉蔓延开来,先前因赶路生出的浊气消散无踪,心神也骤然清明。她抬眼看向师傅,见他神色依旧平静,唯有眼底藏着一丝凝重。
“师傅,若定有此劫……也必是敬慈合当该受,但我辈江湖儿女,眼见故人受难,却是无法放下。只是,只是..若给师门带来苦厄,我万死难辞其咎。”说着,便跪在师傅腿前。
“天道茫茫,星象示警,却非定数。” 鹤胧打断她的话,单手摸摸她的头,把她扶起。这才重新望向夜空,“你此行关乎胡不才安危,亦牵扯江湖大局,行事需谨慎。此符只能护你一时,最终能否避祸,仍在你自身心念与抉择。”
山风再起,吹动院角竹影,沙沙作响。洪敬慈握紧腕间丝带,符篆的暖意透过帛料传来,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次日天未亮,青风口的竹海已浸在晨雾中。洪敬慈提剑步入林间,竹影婆娑,露水滴落竹叶,溅起细碎的声响。她立定身形,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剑风乍起。随着招式展开,剑气渐盛,激得周遭竹叶纷纷脱离竹枝,在空中翻飞盘旋,层层叠叠,竟将头顶林窗遮蔽了大半。一套剑法练毕,她收剑伫立,气息匀长,额角微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入脚下的腐叶层。
洪敬慈寻了块平整的青石坐下,盘膝打坐。闭目凝神间,师傅的话语忽然在耳畔回响:“天下武功,有一类剑阵最是难缠,依二十八星宿排布阵脚。阵中之人,纵是武功平平,只要依循方位配合,阵势运转时,力道便能相生相济,相续不断。纵是绝顶高手,陷入其中,也易被层层围困,耗尽心气,终至力竭。这剑阵看似是剑术比拼,实则暗合兵法,以众击寡,以合破孤。”
思绪流转间,她渐渐入定。心神沉入炼神化虚之境,周遭的晨雾、竹影、风声仿佛都已远去,唯有一片清明。她起身踱步,身影在竹海中穿行,新冬将至,山间风势渐劲,万千竹竿随风摇动,发出整齐的簌簌声,气势沉雄。她一边走,一边揣摩师傅所言 —— 剑阵的核心在 “合”,破解之法,想必便在 “分” 或 “借”,只是如何着手,仍未明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