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一株老竹下,忽有一片枯叶从梢头飘落,悠悠荡荡,直坠而下。洪敬慈心念一动,手腕翻扬,长剑已然出鞘,剑光掠过,枯叶应声分为两半,飘落两侧。就在此时,一道淡灰色的戴斗笠的虚影从枯叶裂口处骤然显现,挺剑直扑她心口!
洪敬慈不慌不忙,剑招未老,手腕一沉,长剑横格,恰好挡住虚影攻势。紧接着,她脚尖点地,身形微侧,长剑顺势向上一挑,剑尖精准点中虚影,将其一剑封喉。那虚影一颤,随即消散无踪,只余下一缕淡淡的雾气。
她收剑伫立,已然福至心灵,恰如千载暗室,一灯即明。因方才那虚影,似乎可以成为窥破剑阵的关键。剑影借落叶之势而生,虽非实体,却带着凌厉的攻势。心念电转间,洪敬慈抬掌劈向身旁一根竹竿,掌力透体而出,竹竿应声震动,上面的枯叶纷纷坠落。她足尖一点,身形跃起,踏着竹身逆流而上,直奔竿顶。同时,长剑连挥,每一剑都精准斩向坠落的枯叶,叶片碎裂之处,果然又有虚影接连显现,或拳或掌,或刀或剑,从四面八方袭向她,阻其上行之势。
初时,虚影数量尚少,洪敬慈从容应对,剑招迅捷,一一将虚影击散,身形稳步上升。待升至一丈高处,竹叶愈发密集,碎裂后生出的虚影也成倍增多,四面八方皆是攻势,剑影掌风交织,几乎无隙可乘。她既要抵挡虚影,又要维持上行之势,真气消耗渐快,气息渐渐滞涩,上行的势头也慢了下来,终至难以为继。
脚下一空,洪敬慈身形下坠,重重落在腐叶层上,激起一片落叶。随着她落地,所有袭来的虚影也瞬间消散,竹海复归平静。她喘了口气,抹去额角的汗水,心中却无半分气馁。稍作调息,洪敬慈再度起身。她长剑横握,另一只空手一翻,一柄短刃已落入左手。此番她换了策略,不再硬冲,而是当冲力已消,堕势将现之时,将右手长剑斜劈嵌入身旁竹身三寸,借反震之力弹身而上,高度较上次又高了数丈。
竹叶依旧纷纷坠落,虚影接踵而至,数量较前次更盛,招式也愈发刁钻。洪敬慈左手短刃护守中路,右手单掌主攻,一守一攻,配合得密不透风。可虚影越聚越多,前后左右皆是攻势,短刃的防御渐渐捉襟见肘,真气消耗远超预期。她咬了咬牙,将短刃嵌入竹身,借力之下,再度向竹顶冲刺。
掌力迸发间沿途虚影皆被震碎,化作缕缕雾气融入晨雾。眼看竹顶已近在咫尺,一道极凌厉的剑影突然自上方俯冲而下,速度快得惊人,正是 “以快打慢、以上打下” 的架势。洪敬慈心头一紧,腰身急拧,险之又险避开剑锋,同时脚尖点向剑影剑身,欲借力登高。
谁知那剑影竟似有灵智,察觉她意图,倏然化为无形。脚下一空,洪敬慈只觉天旋地转,看着竹顶离自己越来越远,最终重重坠落在地,溅起一片落叶。第二次尝试又告失败。
洪敬慈没有急于再试,而是盘膝坐下,细思两次挑战剑阵的细节。目光扫过周围的竹竿,忽然发现每处被虚影触及的竹身,都留有一道几寸长的剑痕,深浅一致,方位错落。这一发现如灵光乍现,她猛地起身,重新提剑跃向竹竿。
此次她不再一味冲刺,而是先挥剑劈落落叶,虚影显现便即刻斩灭,随即长剑精准刺入竹身的剑痕处。剑尖触及剑痕的瞬间,一股力量从竹身传来,将她身形向上推送数尺。可这种打法需分心三用 —— 观落叶、斩虚影、刺剑痕,稍一疏忽,便有虚影趁隙袭来。数次她都被虚影逼得险象环生,真气调度紊乱,最终还是力竭坠地。
落地的瞬间,洪敬慈豁然明白,自己败在 “急功近利”。她想起师傅曾说:“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 师傅当时解释,“操则存” 是说修炼需持之以恒,让心神常守定慧,方能日有进益;“舍则亡” 是指心念散乱、半途而废,终将前功尽弃。而 “出入无时”,便是要挣脱时空束缚,无论身处何种险境,都能保持内心静定,不为外境所扰。
她闭眸凝神,摒弃杂念,缓缓运转内功。真气在经脉中流转三周后,分四路沉于丹田,凝而不发,如蓄势待发的劲矢。待丹田真气充盈稳固,洪敬慈睁开双眼,眸中已无半分焦躁,只剩沉静与坚定。她提剑而立,身影如松,这一次,她要以定慧之心,破此虚影剑阵,直抵竹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