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寒风卷着枯草碎屑,刮过空旷的草坪,带着刺骨的凉意。囚犯们衣不遮体,破烂的衣衫根本挡不住寒风,个个缩着身子,浑身是血污与泥垢,蹲在地上狼吞虎咽。
一个少女缓缓起身,衣摆扫过枯草,露出细瘦的脚踝,冻得泛青。她怯生生地给身旁一个瘸腿的囚犯让开位置,自己走到草坪角落,抱着一只豁口的粗瓷碗,眼神发怔,久久未动筷子。
她的异样被不远处一个男人看在眼里。男人左眼镜片碎成蛛网,右脸一道结痂的伤口从眉骨划到下颌,衣袍破烂不堪,露出的胳膊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少女的视线忽然被草坪与围墙的夹缝处吸引。那里栽着几株移栽的植物,歪歪斜斜立着,枝头挂着几颗圆果,果皮深褐发皱,显是过了盛果期。她放下碗,膝盖着地,小心翼翼地爬过去,指尖拨开枯草,在地上摸索着掉落的果子,口中喃喃自语:“这是…… 痒痒果吗?”
“这叫五指毛桃,还有个名字,叫无花果。”
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少女吓了一跳,猛地抬头,见男人不知何时走到身边,正低头看着她,粗糙的手掌轻轻落在她头顶,带着几分暖意。“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往后缩,爬起来就往角落跑,重新蹲回原地,依旧抱着碗发呆,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他愣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眉头皱了皱。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下定决心,迈步走了过去。凑近一看,他的心猛地一沉 —— 少女的碗里只有寥寥几粒米,剩下的全是混杂的土块与干枯的青草,根本无法下咽。
男人紧张地环顾四周,见看守都在远处闲聊,注意力不在这边,便飞快地将自己碗里有米饭和几块碎肉的碗推到少女面前,同时伸手端过她那只混着秽物的碗,动作轻得几乎没出声。
就在此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阵缓慢的掌声,清脆得刺耳。
“痴儿不知父子礼,叫怒索饭啼门东。既然他给你,就接着呗,初六。”
说话人身形足有九尺,肩宽背厚,脸上无半分表情,总是垂着眼帘俯视旁人。他便是负责囚犯实验的蜮原神教右使殷千,为人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被众囚私下称为索命阎罗。
殷千缓步走来,脚步极轻,却带着无形的威压。他伸手将两只碗轻轻调换回来,指尖冰凉,触到女孩头顶时,她浑身猛地一颤。“下午还有实验,可得好好加餐,继续加油啊。”
少女闻言,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裤脚渐渐洇开一片深色水渍,顺着脚踝滴在枯草上。她死死盯着碗里的土块与青草,嘴唇抿得发白,几乎不敢呼吸。
“有什么冲我来!难为一个孩子,你们算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两名侍从立刻死命扑上来,一左一右将他按在地上。第三个侍从猛地将他的碗狠狠扣在地上,米饭混着汤汁溅了一地,接着男人的头被拎着按进满地饭菜中,口鼻都沾满了泥土与饭菜,却依旧挣扎着,含混不清地嘶吼。
“听听他说什么?” 殷千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却透着令人胆寒的恶意。
侍从们稍稍松了点力道,让他的声音能传出来。
“畜牲!” 声音已近嘶哑,却带着刺骨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