腌菜缸忽然微微震颤,起初只是细不可察的轻晃,渐渐带出沉闷嗡鸣。胡不才凑近两步,才辨出这震动源自缸内 —— 似有陈年泥土在缸底醒转,又似一柄无形斧钺,在缸内混沌中凿刻、旋转,要从里头开辟生路。那动静越来越烈,隐隐有撼地之势,沉浸时却有远山之静。
突然,“嘭!”一声闷响从缸内炸开,缸正前方的陶壁上,赫然裂开三道深痕,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紧接着,几片碎陶簌簌落下。未等碎陶停稳,又一声闷响,缸正后方同样裂开,这次落得更急。
随后两侧缸壁 “咔啦” 一声脆响,裂痕同时绽开,碎陶飞溅而出,胡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旋转之音愈发急促,缸上前左方的陶壁上,一道深痕猛地绽开,斜斜向后蔓延,几乎要将缸身拦腰截断。最后 “轰隆” 一声炸响,缸内似有重物塌陷,整口缸晃了晃,险些倾倒。
就在此时,一物从缸右前方的裂口里窜出,快如箭矢,直往堂屋方向激射。撞在屋柱上发出 “咚” 的一声,又弹向墙角,接着便听 “咔嚓” 几声,撞碎了胡不才先前丢弃的空酒坛。
这时那缸上之人立时化作一道清辉,飞空中伴着流光展开一道路径,人们只能瞥见衣袂一闪,过了好久残影才被月色打透。
胡不才站在原地,浑然不觉周遭动静,喃喃自语:“地六生水,地二化火…… 方才缸裂的方位,竟合着五行生克的路子。” 忽然他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五生十成,循环往复…… 便是‘付拖’了!”
言罢,他拔腿追进堂屋,刚跨进门,便见暮生站在墙角,手里捏着个东西。“那物呢?” 胡不才急声问道。
暮生转过身,嘿嘿一笑张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棋子,正是先前扣在缸底的那枚 “黑子”。
胡不才顾不得别的,一把抢下,低头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真乃天意如此?”
原来这两枚棋子,是他从旧货堆里随手翻出的,本就只剩一黑一白。为了行那师傅骗徒弟的诡计,特意找了墨汁,将那枚白棋涂成黑色,两枚互为掩护,想着只等他放弃后再拆穿。
可此刻掌心的黑子已从中被磨去一半墨迹,呈现了原本的白色。
只见黑白以中线均分棋子,互相映衬着,隐隐有种混沌初开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