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夕之山,有蛇一首两身,名曰肥遗,见则其国大旱。
——《山海经.北山经》
荆白舆闻言一怔,脱口而出:“什么?”声音清细柔婉,赫然是女子声音。
这三字音量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旷野中炸开,众人皆听得真切。徐龙马喉头干涩发紧,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他狠狠捏了捏喉咙,憋得脖颈青筋凸起,缓了一会才再得言声:“痒痒果!?”
“痒痒果” 三字入耳,荆白舆肩膀猛地一颤,随即如筛糠般抖个不停,面具上未碎裂的部分竟也跟着微微震动,随后望向声音方向。韩重眉头深锁,亦觉此声音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
“他们把妳怎么了?痒痒果!” 徐龙马猛地起身厉声喝问。甚至忘了身下还有一个人,被他带得一个趔趄。
毛毳见状也甚感惊讶。他入教时日尚浅,只听过殷千、空竹偶尔提及 “元体” 二字,心中压根不信世上竟有这等异事,可现下之场面已由不得他不信。
他正感叹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忽然眼角余光瞥见草丛中一物,皮套散开露出黑沉沉的一角。于是心头一动,趁众人注意力皆在荆白舆身上,余光瞥着徐龙马,偷偷手脚并偷向前爬了几步。徐龙马察觉异动,犹豫着正要跟上,毛毳却已抢先探手,将那物从枯草掩映的皮套中摸了出来。接着他已翻身坐起,手中赫然握着一把乌黑的手枪 —— 正是美国产的柯尔特 M1911,枪身泛着冷硬光泽,握把缠着防滑纹路,黑洞洞的枪口震慑前方。下一刻,毛毳眼中瞬间燃起冷酷的凶光,不管不顾便扣动了扳机。
徐龙马见状心头一紧,但枪的套筒却被卡住了。他心知是对方不会解除保险,当即合身扑上,两人扭作一团滚在尘土里,死死争夺那把手枪。
韩重见此情景,立马也冲了过去。刚奔至半途,“砰!” 的一声枪响骤然鸣彻天际,子弹贴着他右腿裤边飞过,打在远处山石上迸出火星。韩重未停,径直冲到毛毳身前,屈指一点其小臂郄门穴。毛毳只觉手臂酸麻无力,手指再也扣不动扳机,被韩重劈手夺过手枪。
两人刚松了口气,身后却传来张环与付翀的惊呼:“小兄弟!”
他心中猛地一颤,转头望去,只见一个最熟悉不过的身影正单膝跪地,左手捂着腰间,鲜血已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青草。此刻暮生也正抬眼望向他,嘴角牵起一抹惨然的笑。
韩重将手枪交给身旁的徐龙马,踉跄着奔向暮生,接近时看到他已开始一口口呛血。于是只能双膝跪地,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我…… 我答应了你姐,答应了师傅,要找到你,要好好照顾你……” 言语间,那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土里。
“饮水既自知,指月无复眩。我本修行人,三世积精炼。中间一念失,受此百年遣。”荆白舆的声音再次传来,不再是清细的女声,而是沉稳中带着痛苦的男声。
只是难掩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他伸手探入胸口竟将一物硬生生从体内扯了出来。拿东西通体暗红,似肉非肉,仍带着淋漓鲜血。
他之所以如此,皆是因遇上了百年难遇之机 —— 那名唤暮生的青年,身负绝世武功,正是他寻觅已久的完美躯壳。从今往后,他无需再用这具遍体鳞伤、因伤口腐烂而隐隐发臭的单薄身子了。
韩重抬头,满脸泪痕望向荆白舆。那破碎的面具后,似有两团熊熊火焰燃起,一为贪婪二为疯狂。一股令人心悸的感觉弥漫开来,压在心头,使他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未来。
“万万不可!韩兄弟莫要在大事上糊涂!”
付翀抢步上前,语带急切,“这便是他的阳谋!我夫妻二人身为教中之人,久历这些邪门手段!即便你师弟侥幸活下来,日后必遭更大祸患乃至可能万劫不复!你千万三思而后行!”
“别听他们胡言乱语!” 荆白舆的声音又以男音说到,“你今日纳了它,再配合你身上的落霞八印,内外相济下,你师弟不仅可安然无恙,更可脱去肉身凡胎,一步登天。如今你也见了这么多,你分明可以自辩,勿需我多言。”
说着,便缓缓递出手中之物 —— 那物状似太岁,通体暗红,黏腻滑润,下身生着无数细密肉芽,有的已然从根部腐烂发黑,流脓淌水,可旁边又有针尖大小的新肉芽围绕其钻出来,纷纷快速蠕动,抢夺着老肉芽,老肉芽抵御不过,瞬间便被吞噬。那场面诡异至极。
“此乃我教镇教圣物,真名为‘虺龙末香’。” 此刻他语气带着无上尊崇,“得之不但可令肉身不朽,及至武学境界亦可突破百倍。仙缘千载难逢。”
“作孽!” 张环看得怒火中烧,再也按捺不住,七节钢鞭如毒蛇出洞,直取荆白舆手中的之物,欲要将其击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