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他,还是苏家尚未背负诅咒的少主,一身白衣,携玉笛行走江湖。而她,是江湖侠女,一袭红衣,执长剑行侠仗义。
他们相遇在江南你,那日他被仇家追杀,身负重伤倒在梨花树下,是她撑着一把油纸伞,抬手击退追兵,将他救回了自己的小筑,屋檐下悬着的梨花铃铛,风吹过,叮铃作响,像极了后来无数个日夜,他梦里的回响。
她腰间总系着一枚刻满梨花的玉佩,那是她师门的信物。她教他剑法,他为她吹笛,她总爱靠在梨花树下,晃着腿问他:“苏温雪,等你伤好了,我们就去雁门关看雪,好不好?听说那里的雪,能盖住世间所有的刀光剑影。”
他那时年少轻狂,指尖拂过玉笛,笑着应下,却不知命运早已布下死局。
那场变故来得猝不及防。苏家因卷入朝堂纷争,被仇家联合围剿,而他,成了对方逼苏家就范的筹码。数十名顶尖杀手围堵在雁门关外的古道上,他被数柄长剑抵住咽喉,眼看就要命丧当场。
是她,循着他的踪迹而来。
红衣猎猎,长剑出鞘,以一己之力,对抗数十名杀手。剑光如雪,她的发丝被风吹乱,嘴角淌着血,却依旧挡在他身前,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苏温雪,”她回头看他,“你要活下去。”
话音未落,一柄淬了毒的匕首,从她身后袭来,穿透了她的胸膛。
她倒下的时候,腰间的梨花玉佩摔落在地,裂成了两半。一半滚到了他的手边,另一半,随着她的身体,坠入了旁边的万丈深渊。
苏温雪只觉得一片死寂。那一日,雁门关的雪落了下来,冰凉的雪片落在他的脸上,混着泪水,刺骨地疼。
后来,苏家覆灭,师门先祖触怒天道的诅咒应验,他因执念过深,竟带着完整的记忆,坠入了千年轮回。
他只是想找到她。
想告诉她,他还没陪她看遍雁门关的雪,想告诉她,他从未忘过,一刻都没有。
千年来,他一次次睁眼,从襁褓稚儿长成少年郎,一直在寻找。
每一次的擦肩而过,每一次的失望落空,都像是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又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上一次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在狱中。
直到这一世,他在定国公府的密道外,撞见了被追杀的他们。
那时沈桐正护着裴寒宵,半点不肯退让。那些死士的箭雨密密麻麻袭来,眼看就要穿透她的后心,是他心念一动,扬手甩出数枚玉笛碎片,引开了追兵的注意力,又吹起一曲惑人心神的笛音,将那些人引向了相反的方向。
也是那时,他看清了她的脸。
那双眼睛里的锋芒与坚毅,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尘封千年的记忆。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他跨越了生死轮回,寻遍了万里河山,终于寻到了他。
他看着眼前的沈桐,红色劲装衬得她身纤细,和千年前那个倒在他怀里的女子,完美重叠。
他多想伸手,触碰她的脸颊,多想告诉她,他一直在找寻她。
可他不能。
千年前的遗憾,千年后的重逢,都化作了一句无声的哽咽,堵在他的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