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晨光带着几分惺忪的暖意,透过画室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来,在宣纸上投下不规则的光斑,像被打翻的碎金。祝今果刚把砚台里的墨研磨均匀,鼻尖就钻进一缕淡淡的栀子花香——是窗外那株老栀子树开了,雪白色的花瓣沾着晨露,在微风里轻轻晃悠,连带着空气都变得清甜起来。
她握着毛笔的手顿了顿,下意识抬眼望向隔壁教室。果然,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坐在了窗边,靳祈安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脊背挺得笔直,正低头翻看着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书,阳光落在他乌黑的发顶,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祝今果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赶紧收回目光,假装专注地在画纸上勾勒荷叶的轮廓,指尖却悄悄泛起了薄红。
笔尖在宣纸上游走,墨色顺着叶脉蔓延,可她的心思却像被窗外的蝉鸣勾走了似的,总忍不住往隔壁瞟。靳祈安做题的样子格外认真,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连握笔的姿势都规整得像教科书里的插图,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自成一个安静的小世界。祝今果忍不住在心里叹气,这样的人,大概永远不会注意到她这样藏在角落里的小透明吧。
她正愣神间,画室门口传来轻叩门板的声音,宋止乐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笑容像晨光一样灿烂:“早啊,今果。我妈烤了蔓越莓饼干,让我给你带点当早餐。”他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祝今果的画纸上,眼睛亮了亮,“这荷画得真好,比上次进步更大了。”
“谢谢哥,也谢谢你妈妈。”祝今果接过保温袋,打开拿出一块饼干咬了一口,酥香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宋止乐总是这样细心,连她爱吃蔓越莓口味的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对了,你上次不是说,练古筝那首曲子需要物理知识计算节拍间隔吗?”宋止乐忽然想起什么,在书包里翻了翻,“我本来想帮你找本资料,结果翻遍了我的书,都觉得不够详细。”他顿了顿,看向隔壁教室的方向,“说起来,靳祈安手里好像有一本《物理拓展题库》,据说特别全,连音乐和物理结合的案例都有,你要不要去问问他借?”
祝今果手里的饼干差点掉在地上,连忙摆手:“不用了吧,我、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她光是想想要主动跟靳祈安说话,心跳就开始加速,更别说开口借书了,万一被拒绝,那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
“想什么办法啊,靳祈安的资料肯定是年级最全的,他可是‘行走的知识库’。”宋止乐笑着劝她,“而且他人挺好的,虽然话少,但很热心,上次我问他物理题,他讲得特别仔细,连我没问到的延伸知识点都一并说了。你去试试,他应该会借的。”
祝今果咬着饼干,心里天人交战。一方面是真的需要那本资料,那首古筝曲的节拍计算一直困扰着她,找不到合适的方法;另一方面,她又实在没勇气主动去找靳祈安。纠结了半天,她看着画纸上因为分心晕开的墨点,深吸一口气:“那、那我试试?”
“这才对嘛。”宋止乐拍了拍她的肩膀,给她打气,“加油,就当是请教问题,没什么好紧张的。实在不行,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好。”祝今果连忙拒绝,要是让宋止乐陪着,她只会更紧张。她攥紧了衣角,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像赴刑场似的磨磨蹭蹭地走出了画室。
隔壁教室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合着窗外蝉鸣的聒噪,形成一种奇妙的和谐。靳祈安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连呼吸都显得格外平稳。祝今果站在门口,犹豫了足足有一分钟,才鼓起勇气小声开口:“靳、靳祈安同学,你好。”
靳祈安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无波,像一潭深水:“有事吗?”
他的声音清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却让祝今果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大脑一片空白。她攥紧了衣角,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听说你有一本《物理拓展题库》,想、想借来看一下,我有几道题不太懂,想参考一下……”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怎么说的跟请教物理题似的,万一他追问是什么题,她根本答不上来。
还好靳祈安没有多问,只是看了她一眼,转身从书包里翻了翻,拿出一本厚厚的蓝色封面的资料书,递给她:“是这本吗?”
那本书封面干净整洁,没有一点折痕,看得出来主人很爱惜。祝今果连忙伸手去接,大概是太紧张了,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冰凉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她吓得赶紧缩回手,资料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空气瞬间凝固了。祝今果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祝今果你也太没用了,借个书都能掉在地上,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他会不会觉得我很笨啊?
靳祈安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弯腰把资料书捡起来,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重新递到她面前,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