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图书馆的夜来得比市区早，暮色像浸了墨的宣纸，顺着古色古香的飞檐慢慢晕开。民宿的房间里，暖黄的台灯下，祝今果对着摊开的古筝谱发呆，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考级重点”的红笔标注，心里却像被窗外的湿冷空气裹住，沉甸甸的发闷。

靳祈安已经失联整整一下午了。

微信消息石沉大海，电话拨过去是机械的“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连他落在古籍区的背包，还安安静静地靠在桌角，黑色的布料上沾了点细碎的灰尘，像他突然消失的身影一样，透着莫名的疏离。

“吃点薯片垫垫肚子？”郑橙抱着一包黄瓜味薯片凑过来，咔嚓咬了一口，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别想了，靳祈安肯定是家里出了急事，你看他连背包都忘了拿，肯定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

祝今果摇了摇头，指尖攥得发白：“可他走得太急了，连一句解释都没有……会不会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他觉得麻烦了？”

“拜托！”郑橙放下薯片，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哪里麻烦了？帮他整理古籍，给他送饼干，听他讲题还一脸崇拜，换做任何一个男生，都得偷着乐！也就靳祈安那‘人形冰山’，能把你的温柔当成空气，哦不，是当成‘刷题背景板’！”

她顿了顿，又拿起一片薯片，语气软了下来：“再说了，你忘了宋止乐说的？靳祈安在笔记本上写‘古筝考级加油’呢，这要是对你没感觉，犯得着特意写下来吗？他肯定是遇到了比回复消息更紧急的事，比如他家的‘刷题机器’突然故障了，需要他回去维修？”

这个离谱的比喻让祝今果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的郁结却没散多少。她想起古籍区里两人并肩整理图书的画面，想起他说“你弹得很好听”时温柔的眼神，想起草稿纸上那只笨拙的锦鲤图案，那些细碎的美好像星星一样缀在记忆里，可现在，却被他突如其来的消失蒙上了一层灰。

“可他连背包都没拿，”祝今果小声说，“里面还有他的竞赛笔记，那不是他最宝贝的东西吗？他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走了，会不会……是真的不在乎这里的一切，包括我？”

“哎哟我的傻果子！”郑橙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理科生的脑回路跟我们不一样，他们做事只看‘优先级’！说不定他家里真的出了天大的事，比如他妹妹生病了，或者他爸妈让他回家参加什么重要的竞赛集训，他来不及多想就跑了，哪还顾得上背包和消息啊！”

正说着，房门被轻轻敲响，宋止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探进来，手里还拿着相机：“报告两位美女，我刚从图书馆回来，给你们带了个‘重磅消息’——我问了图书馆的管理员，下午有个阿姨来找靳祈安，说是他的邻居，好像是他奶奶身体不舒服，让他赶紧回家。”

祝今果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他奶奶没事吧？”

“应该没事，”宋止乐走进来，把相机放在桌上，“管理员说那个阿姨看起来挺着急的，但没说很严重，估计是老毛病犯了，需要人照顾。靳祈安那家伙，肯定是担心奶奶，急着回去，才忘了跟你说一声，也忘了拿背包。”

听到这个解释，祝今果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自我怀疑。她看着桌角的背包，喃喃道：“就算再着急，也应该跟我说一声吧？我们好歹是一组的，他突然走了，古籍区的活都是我一个人干的，他连一句交代都没有……是不是在他心里，我根本就不重要，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同学？”

“嘿，你这就想多了！”宋止乐拍了拍她的肩膀，“靳祈安那家伙，情商比我数学成绩还低！你指望他懂什么‘打招呼的礼仪’？他能在草稿纸上给你画锦鲤，能在笔记本上给你写加油，已经是‘铁树开花’级别的浪漫了！换做别人，他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懒得给！”

他顿了顿，又开启了“搞笑模式”：“再说了，你想想，他要是不在乎你，能把宝贝的竞赛笔记留在你这？这简直是把‘命根子’都交给你了！说不定他是故意的，想让你下次见面的时候，有理由给他送背包，顺便多聊几句——理科生的小心思，就是这么‘拐弯抹角’，主打一个‘口是心非’！”

郑橙立刻附和：“就是就是！宋止乐这次说的有道理！靳祈安肯定是故意的，想制造下次见面的机会！你想啊，他奶奶身体不舒服，他回去照顾几天，等研学结束，他肯定会找你要背包，到时候你就能名正言顺地跟他独处，顺便问问他奶奶的情况，多关心关心他，感情不就升温了？”

祝今果被他们说得有些动摇，可心里的那点不确定，还是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着。她拿起靳祈安的背包，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能证明他在乎自己的东西，却在拉开拉链的瞬间，发现了一张夹在竞赛笔记里的便签纸。

便签纸上是靳祈安工整的字迹，写着一行数学公式，后面跟着一句小小的备注：“古籍区光线暗，整理图书时记得戴眼镜，别伤了眼睛。”

祝今果的指尖微微颤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暖。她想起整理古籍时，自己确实因为光线太暗，揉了好几次眼睛，没想到这么细微的动作，居然被他记在了心里。

可这份温暖还没持续多久，就被另一个念头浇灭了——他既然这么细心，为什么不能在走之前，哪怕发一条简短的消息告诉她？为什么要让她在这里胡思乱想，自我否定？

“你看你看，”郑橙凑过来看见便签纸，兴奋地说，“我就说他对你有意思吧！这么细节的事情都记得，这不是喜欢是什么？他肯定是太着急了，才忘了跟你说一声，你就别再自我怀疑了！”

“可他还是没回我消息啊，”祝今果把便签纸放回背包，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就算再着急，晚上总该有空吧？他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回我？”

“哎哟，我的小祖宗！”宋止乐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就是典型的‘暗恋者心态’，把对方的一举一动都放大，一点小事就胡思乱想！靳祈安现在肯定在医院照顾奶奶，忙着端茶送水、陪医生说话，哪有时间看手机？再说了，理科生的‘手机使用逻辑’是‘必要时才开机’，说不定他手机没电了，或者静音了，没看到你的消息。”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你看，我下午拍了好多你整理古籍的照片，还有你和靳祈安的‘同框照’，你笑得多好看啊！这么优秀的女孩子，靳祈安要是不懂得珍惜，那就是他眼瞎！就算他真的对你没感觉，也没关系，咱们身后还有一大群追求者呢，比如隔壁班的那个体育生，上次还托我给你送情书呢！”

“宋止乐！”祝今果脸一红，伸手去抢他的手机，“你别胡说！我才不要什么体育生！”

“看看看，还说对靳祈安没感觉，”宋止乐笑着躲开，“这都开始‘非他不可’了！放心吧，哥明天就帮你打听靳祈安的消息，要是他奶奶没事了，我就让他赶紧回来，给你当面道歉！要是他敢不回来，哥就帮你‘收拾’他，让他知道咱们祝今果可不是好惹的！”

郑橙也跟着起哄：“对！我们果子这么好，他要是敢辜负你，我们就联合全班同学，给他发‘差评’，让他在年级里‘社死’！”

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祝今果心里的阴霾终于散了一些。她知道，宋止乐和郑橙都是为了她好，想让她开心起来，可心里的那点自我怀疑，还是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着。

暗恋就是这样吧，对方的一句无心之语，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让你开心一整天，也能让你瞬间跌入谷底。你会忍不住猜测他的心思，会因为他的靠近而欣喜若狂，也会因为他的忽略而自我否定，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独自在心里兵荒马乱。

晚上躺在床上，祝今果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和靳祈安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下午发的“你还好吗？”，下面没有任何回复。她点开靳祈安的朋友圈，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条三年前的动态，是他参加物理竞赛获奖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穿着校服，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清澈而坚定。

她忍不住想，这样优秀的靳祈安，身边应该有很多优秀的女孩子吧？比如那个送他参考书的班长，比如那些和他一起参加竞赛的女同学，她们聪明、开朗、和他有共同话题，而自己呢？只是一个喜欢画画、弹古筝的普通女生，和他的世界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也许，他对自己的那些“特殊”，只是出于同学间的礼貌？也许，他在草稿纸上画的锦鲤，只是随手为之？也许，他笔记本上的“考级加油”，只是客气的鼓励？

这些念头像潮水一样涌来，让她越想越难过。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把他的普通关心，当成了特殊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