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来时,祝今果正在画室里赶一幅关于江南冬韵的工笔画。
窗外的香樟树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上积着薄薄一层雪,像撒了一把碎钻。笔尖蘸着淡墨,在宣纸上细细勾勒着石桥的纹路,手腕轻转,晕开一片朦胧的雪色。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吹风的轻响,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手机放在画架旁,屏幕亮了一下,是郑橙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堆雪人的照片,雪人被打扮得花里胡哨,头顶戴着宋止乐的棒球帽,脖子上围着郑橙的粉色围巾,配文:“活捉一只被迫营业的宋某人,速来围观!”
祝今果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等我交完这幅画就来。”
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画架旁的笔筒上。那支刻着诗句的狼毫笔就插在里面,笔杆温润,和其他画笔摆在一起,却总显得有些特别。这些日子,她总爱用这支笔作画,像是握着一段沉甸甸的旧时光。偶尔闲下来,会想起靳祈安发的那条朋友圈,想起那张荷花扇面的照片,想起他转身离开时被夕阳拉长的背影。心里不再有酸涩的悸动,只剩下一种淡淡的、像喝了温茶般的暖意。
原来,当一段心事被妥帖安放,连回忆都变得温柔起来。
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带进来一股冷冽的风,夹杂着雪粒子的凉意。祝今果回头,看见导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邀请函。“今果,你的《夏末》入围了全国青年美术展,这是邀请函,下个月去北京参展。”导师的语气里带着欣慰,把邀请函递到她手里,“好好准备,这对你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
祝今果愣了一下,接过邀请函,指尖触到光滑的纸面,心脏轻轻跳了一下。《夏末》——那幅画着靳祈安的素描,她当初投稿的时候,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真的入围了。邀请函上印着烫金的字迹,在暖黄的灯光下闪闪发亮,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谢谢老师。”她握紧邀请函,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导师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画里有故事,有温度,这是最打动人的地方。好好把握,别辜负了自己的努力。”
导师走后,祝今果坐在画架前,看着那张邀请函,又看了看墙上的《夏末》。画里的少年依旧眉眼清隽,阳光落在他的侧影上,温暖得像是能穿透时光。她想起高二那年的夏天,想起自习室里的阳光,想起荷花扇面上的诗句,想起深秋画展上的那句“好久不见”。
那些被她藏在画纸里的心事,早已化作了笔下的力量。
收拾好东西,祝今果裹紧围巾,推门走出画室。雪下得比刚才大了些,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冰凉的触感很舒服。校园里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芒透过雪花,晕出一片朦胧的光晕。远远地,就看见郑橙和宋止乐的身影,郑橙正举着雪球追着宋止乐跑,宋止乐一边躲,一边从地上抓起雪,反击回去,两人的笑声在雪夜里传得很远。
“今果!这边!”郑橙眼尖,看见她就挥着手喊,手里的雪球差点砸到路过的同学。
宋止乐趁机往她脖子里塞了一把雪,惹得郑橙尖叫着跳起来。祝今果笑着走过去,郑橙立刻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你可算来了!宋止乐欺负我,你快帮我报仇!”
“明明是你先挑衅的。”宋止乐拍了拍手上的雪,走过来,目光落在祝今果手里的邀请函上,“这是什么?”
“《夏末》入围全国青年美术展了,下个月去北京参展。”祝今果晃了晃邀请函,眉眼间带着笑意。
“哇!祝今果你太牛了!”郑橙激动地跳起来,差点踩到脚下的雪滑倒,被宋止乐眼疾手快地扶住,“全国级别的展览啊!那岂不是要上电视?不行,我得赶紧去买件新衣服,到时候去北京给你当后援团!”
“还有我。”宋止乐接话,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认真,“我去给你拍照,保证把你拍得比画展上的画还好看。”
“就你那拍照技术?”郑橙挑眉,一脸嫌弃,“上次把我拍成一米五,还好意思说?”
“那是你不上镜。”宋止乐毫不示弱。
两人又开始拌嘴,祝今果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吵吵闹闹的样子,心里暖暖的。雪花落在睫毛上,冰凉的,却让她觉得无比清醒。她抬头看向天空,雪花密密麻麻地落下来,像是在编织一个纯白的梦。
北京,那是靳祈安所在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