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霆脸色惨白如雪,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他喘着粗气,竟双手握住露在体外的剑锋,缓慢地、一丝一丝地,将长剑更深地推进身体!每进一分,他身体就抽搐一下,鲜血泪泪涌出更多。
“这一推……”他声音已嘶哑破碎,带着血沫,“是为私心……累她至此……连累兄弟至此……我认……”
“岳霆——!!!”
凄厉到变调的哭喊从内室炸响。门帘被彻底撕裂,岳弄影跌撞扑出,她身上还笼着未散尽的银辉,脸色却比鬼魅更苍白。她扑跪在他身前,双手徒劳地去捂那汹涌的血口,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她衣袖,烫得她浑身发抖。
“不……不……岳霆……停下……求你停下……”她语无伦次,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他溅在她脸上的血,划出一道道猩红的痕。
岳霆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她脸上。他想对她笑一笑,却只是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想抬手擦去她的泪,指尖动了动,却再也抬不起来。
“还……差一点……”他气若游丝,目光却望向张士林,用尽最后力气,将剑柄狠狠向下一压!
剑尖自后背透出更多,几乎要将他钉穿。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向前栽倒。
岳弄影死死抱住他下滑的身体,触手是他迅速冷却的温度和满身黏腻。
“不……不!!!”她仰天长啸,那啸声非人非狐,是灵魂被撕裂的绝响。她周身骤然迸发出刺目银光,发丝无风狂舞,可那光芒明灭不定,忽强忽弱——她强行为他续命。
岳弄影周身银光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她将所剩无几的灵力源源不断渡入岳霆体内,试图锁住他那缕即将散去的魂魄,可凡人躯壳的创伤太重,生机如同指间流沙,无论如何也攥不住。
“岳霆……睁开眼……看看我……”她声音嘶哑,泪已流干,唯有一双瞳孔死死映着他逐渐灰败的面容。
周遭的空气蓦然凝滞。
并非风雪停驻,而是某种更深沉、更绝对的“静止”降临了。飘落的雪絮悬在半空,溅起的血珠定格成凄艳的红玉,张士林脸上狰狞的表情、禁军们持刀前冲的姿态、王忠等人悲愤的嘶吼——全部凝固成一幅死寂的画卷。
岳弄影艰难地抬起头。
厅堂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两道身影。
左侧是一位身着玄黑冕袍的男子,身形高大,面容隐在垂落的十二旒玉藻之后,看不真切,只觉无尽的威严与古老沉寂扑面而来。
在他身侧,是一位女子。一袭繁复华丽的红袍,如盛放的血色曼珠沙华,袍角曳地,却纤尘不染。她云鬓微松,斜插一枚金步摇,眼角眉梢流淌着浑然天成的妩媚与倦怠。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右下眼角,一颗小小的、鲜艳欲滴的红色泪痣,宛若凝固的血珠,又似一抹未干的胭脂,为那张成熟风韵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妖异与神秘。她正用一双似醉非醉的凤眼,打量着场中惨状,目光在岳弄影身上停了停,最终落回岳霆染血的胸膛,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极轻,却像一滴冷水落入滚油,瞬间击碎了岳弄影强撑的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