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援军到了！”哨兵飞奔来报。

外面忽传来铠甲碰撞与急促脚步声，如密鼓般敲在每个人心头。张士林一马当先闯入，身后黑压压的禁军如潮水般涌入庭院，刀剑出鞘，寒光凛凛。数名岳霆麾下的将领被反剪双臂，押解在前，个个身上带伤，神色愤懑。

“逆贼岳霆，陛下圣旨在此，尔等还不跪迎！”张士林高举一卷明黄绫帛，声音尖利刺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阴狠，“你抗旨擅战，私毁和议，致使边关再起烽烟，社稷动荡——条条皆乃死罪！”

岳霆挺拔的身影立于厅前，铠甲上血迹已干，衬得他面色愈发冷峻。他未看圣旨，只缓缓扫过那些被缚的、曾与他生死与共的部下，最后目光落在张士林脸上，嗤笑一声：“为国血战，竟成罪状；忠直之心，反遭污蔑。张士林，你挟私构陷，蒙蔽圣听，究竟谁才是国之逆贼？”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张士林恼羞成怒，猛地抽出身旁侍卫的长剑，大步跨前，剑尖倏地刺入最近一名被缚将领的胸膛。那将领闷哼一声，双目圆睁，死死瞪着张士林，鲜血汩汩涌出，身体软软倒下。

“老陈！”旁边另一名将领嘶声欲扑，却被身后禁军死死按住。

张士林拔出滴血的长剑，指向岳霆，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认罪伏法，他们或许可免一死。若再顽抗……”他剑尖移动，又抵上另一人的咽喉，“我便一个个杀，杀到你认为止！”

岳霆浑身剧震，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他胸腔剧烈起伏，目光掠过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王忠脸上溅着同袍的血，正对他拼命摇头；其余将士或怒目而视，或悲愤垂首，却无一人露出惧色。

内室方向，气息微弱却牵挂人心。岳弄影还在那里调息，她前几次为救他耗尽灵力，显化真身，如今连站稳都勉强……

一边是誓死追随的弟兄，一边是拼尽一切守护自己的爱人；一边是绝无胜利的朝廷钦犯之路，一边是或许能换得片刻喘息、让她有机会离开的“认罪”……

岳霆闭上眼。耳边是兄弟们压抑的痛哼与粗喘，鼻尖是浓重的血腥气，千百个念头在电光石火间炸开又湮灭——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荒芜的决绝。再睁开眼时，眸中所有波澜已归于死寂。

“我认。”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放他们走，我任你处置。”

“将军——！”数道嘶吼同时响起，挣扎带起铁链哗然。

张士林满意地眯起眼：“早该如此。”他恶意地顿了顿，“岳将军自己来，才显诚意。”

岳霆缓缓抬手，握住腰间剑柄。这柄剑陪他饮过塞外风沙，斩过敌酋头颅，此刻握在手中，重逾千钧。他拔剑出鞘，剑身在火光下流转着清冷的光。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转身，面向内室方向。隔着那道门帘，他仿佛能看见她苍白如纸的脸。他用目光细细描摹那并不存在的轮廓，唇边竟泛起一丝极温柔、极缱绻的弧度，无声地动了动唇：“弄影……对不起。”

然后，他回身，双手倒转长剑，剑尖对准自己左胸——心脏偏下半寸的位置。这个角度，不会立刻毙命。

“这一剑，”他盯着张士林，一字一句，“是为抗旨出征，我认。”

话音落，他双臂猛然发力，剑刃刺破铠甲、穿透皮肉、楔入骨骼！剧痛海啸般席卷而来，他身体剧烈一颤，却硬生生站稳，只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涌出，浸透胸前铁甲，顺着剑锋与指缝滴滴答答落下。

“将军！！！”部下们目眦欲裂，疯狂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