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往里一看,果真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在房间内,他极其诧异地喊出声:“余小姐!您怎么在里面?”
她身着的衣裳看起来崭新洁白,垂在肩部的发梢微微湿润,沾湿了些许衣肩,整个房间弥漫着洗发水与沐浴露的混合香气。
她坐在椅子上,背部靠着舒适的软垫,指间不断揉捏把玩着一颗黑色的棋子,像是静静等待许久。
“抱歉了白小姐,这个房间余小姐先来了,我再给你安排别的房间。”
“不必了。”蓝玉拒绝道,“或许我可以和她一起下棋。”
老板拍了拍手,突然想到,“对啊!瞧我这记性,我怎么忘记了白小姐和余小姐是师姐师妹,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两位慢慢玩。”
说完,老板关闭了房间门。
蓝玉只是想重返一下第一世的案发现场,倒是没料到余越鸟也在这。
她慢慢靠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柔和,向她打招呼,“我刚才没在棋馆内看到你。”
“我听舅妈说在餐厅碰见你,当时原本想立马去餐厅找你的,但又听说乌师兄也在,后来舅舅告诉我你想宣传湖露公园附近的棋馆,我就想着来这里寻你了。”
余越鸟说得真诚,可蓝玉还是察觉到她刻意避开刚刚的问题。
“为什么想来找我?”
“我帮棋馆宣传,好像和你无关。”
蓝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
果然,她开始慌张起来,表情极其不自然,眼神飘忽,耳尖红润,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
“我...我...这里毕竟也是我家产业,我只是...我觉得我应该负起责任...”
责任?
蓝玉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
她又恢复起那副怯懦的模样,“没...没什么。”
“我们是朋友吧?”蓝玉蓦地问道。
余越鸟惊喜地瞪大双眼,“是...是的!”
“那在朋友面前为什么这么拘束?”
她压抑着狂乱跳动的心脏,眼神里满是喜悦闪亮,“对!对!在朋友面前不该拘束。”
“既然如此,那就来下棋吧。”
“啊?可是我棋艺比不过你。”
“这又不是在比赛,不分什么输赢,下得开心就好。”
蓝玉温和的鼓励让余越鸟紧张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她整顿好思绪,食指与中指交互平行伸入棋罐中,拿起一枚冰凉的黑子。
“我先来吧。”
余越鸟望着棋盘上的九处星位犹豫不决,最终选将黑棋放置在棋盘内的最右上角,随着清脆的声响落下,她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布局。
蓝玉微微颔首,动作沉稳利落地将白棋稳稳拍在左下星位。
黑棋在右下角小飞挂角,白棋一间低夹,棋子在空旷的棋盘上星星点点地铺散开来。
余越鸟目光如炬,紧紧锁住棋盘上的某处虚空,一瞬间脑海中便有了新的棋路网络,她轻轻捻动一枚棋子,停顿半刻后落入那片虚空中。
接着,白棋极其迅速的速度在棋盘上将黑棋阵阵包围,形成强有力的镇压趋势。
余越鸟心下一沉,立马无所适从不知方向。
等待片刻,她都未曾下定决心,蓝玉无声地叹息,指了指黑棋区域那几乎不可察见的漏洞说:“下在这里吧。”
余越鸟悄悄看了眼她的神色,听从了她的话。
“比起师姐,我还是太弱了。”余越鸟语气带有止不住的失落。
“或许你有其他更擅长的事。”
“师姐别安慰我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一直是一个很平凡的人,纵使付出再多精力也无法像你们一样站在金字塔的顶尖。”
蓝玉不禁疑惑,“那你当初为什么选择学棋?”
余越鸟愣住,眼神里的落寞颓败尽显无疑,
“因为有人为我定制了人生的意义。”
人生的意义?
蓝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我母亲自小就告诉我:人生的意义就是围棋,她要我成为像乌子非一样的围棋大师。”
“五岁那年,我第一次踏进槐山棋院,也是第一次接触围棋。”
“刚开始时,我和别的小朋友下棋屡屡胜出,便以为自己小有天资,可自从被分到和乌师兄一组,才晓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从三岁开始,余越鸟每天都得在家练习围棋。
那时的她只有小小一米的身高,高大的围棋桌仿佛成为天边云彩般的存在,很难爬上那远在天堑的椅凳。
每当她艰难攀爬时,母亲总会催促,“要到训练的时间了,赶快坐上去。”
可惜凳子太高,久久爬不上去,母亲“啧”的一声托起她的腋下将她整个身体快速地放置在凳子上。
随后,她和教学老师便会进行三到四个小时的对弈。
年岁逐渐增长,围棋教学略有成效,寻常的教学老师已经跟不上余越鸟的步伐,母亲就护送她来到槐山棋院。
“妈,我不想学棋了。”
余越鸟抱着电线杆不肯撒手,槐山棋院近在咫尺,她却感到这座巨大的建筑像一只凶恶的野兽,随时准备吞噬她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