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小小的脸碰到了廖少泽的衬衣,才意识到自己被廖少泽拥入怀中。
埃及棉高织纱的面料,触感丝滑,亲肤柔软。彭小小吸吸鼻子,脸颊在廖少泽的胸前蹭了蹭。
彭小小没有心思深究廖少泽这动作的特别,彭小海占据了她全部的思想,只是下意识觉得,在此时此刻,她确实需要一个胸膛,来倚靠一下,整理纷乱的思绪,抵抗突如其来的悲伤。
这悲伤几乎压垮彭小小,她做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小海。可如今,小海居然在讨厌她……
廖少泽感受着怀中柔若无骨的身体,需要极力控制,才能不让胸腔的起伏,暴露他的紧张。
可是心跳轰然的感觉,无法抑制地直达头皮。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好像发丝都在颤动。
多蠢啊。上床都上了那么多回,抱一下和个二逼似的,说出来谁信呐?
廖少泽咬咬牙根,紧了紧手掌,将彭小小又圈紧了几分。似乎在给予她力量,也似乎是在借着这个特别的时刻,尽量感受怀中这个“他不了解的”女人。
彭小小的腰身盈盈一握,此时更是软得和柳条一般,靠在廖少泽身上轻轻啜泣。
这一刻,彭小小几乎忘记面前的男人是谁。是谁都不重要,他只是个触手可及的工具人……而她最重要的人——小海,变成了陌生人,不会再有比这件事更难过的事情了。
廖少泽抬手轻轻扣住彭小小的后脑勺,一下一下摸着她蓬蓬的头发。他压下心中的震惊与困惑,表情波澜不惊,似极有耐心。
廖少泽手下的动作似乎连带着语言中枢,一起变得温柔。他含起下颌,靠近彭小小的头顶,低声道:“专业人士都说了,你弟弟这样只是暂时的。你也不用担心,以后多来看看他。他自然会想起你……”
彭小小别过头,泪盈眼睫:“还不知道下次过来,又是什么时候,说不定……”
彭小小的一颗泪珠,顺着睫毛尖“啪嗒”落到了廖少泽胸口。衬衣的面料非常吸水,泪珠瞬间被吸收,彷佛直接摔进了廖少泽的心脏。
廖少泽的嗓子有点干,他清了清嗓子道:“岩城也不远,我有时间的话,就常带你来。我妈不会过问。”
彭小小缓缓抬头,盯着廖少泽的眼睛,蓄着湿意的眸子中写满了诧异,好像以为自己幻听了,她揉揉泛红的眼眶,轻轻说:“你、你再说一遍。”
廖少泽的表情有些许不自然,抿抿唇,把彭小小抬起的头按回胸前:“没听见就算了。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彭小小的小脑袋瓜对抗着廖少泽的手掌,挣扎两下,又抬起头,眼睛一闪一闪,刚才还满载的委屈,转瞬变成了狡黠:“我听见了!你说你有时间的话,可以经常带我过来看小海。经常是指多经常?你做大老板的,说话总要算话吧?”
廖少泽有点后悔突然心软,居然答应了要常带她来。他并没有那么闲。
可是看到彭小小的情绪逐渐上扬,眼神中的光彩慢慢回笼,他又实在不愿意让她失望,只说:“我不能保证时间。”
“我知道我知道!只要还带我过来就行!”
彭小小情绪转好后,脑筋也活泛起来,这才发现刚才一直缩在廖少泽怀中,把他的休闲衬衫当作擦眼泪的手帕,差点就喷出鼻涕泡。
想及此,彭小小非常尴尬地扭了扭,试图从廖少泽的怀里轻挣出来。
廖少泽贴着彭小小的每寸皮肤,敏感阀值都飙升。彭小小扭来扭去,廖少泽自然知道她想离开。也不好意思继续搂住她。不着痕迹地把手慢慢放开,插回裤子的口袋。
彭小小微微向后挪了半步,与廖少泽拉开些许距离。抹了两把脸,说:“太感谢你了。”
“先别急着谢,等我真带你过来,再谢。”
许诺这种东西,给了就是责任。廖少泽莫名承担了责任,察觉胸口有点闷闷的,想出去吸根烟透透气,转身便要走。
还没迈开一步,右手就被一双小手软软地拉住。
廖少泽停住脚步,低头去看右手。彭小小双手合在一起,攥住了廖少泽的几根手指。她的手不像她的人一样纤细,手指头短短胖胖的,最近因为保养得当,软乎乎的,像小孩子的手。
廖少泽的喉结错动:“怎么了?”
他的手心似乎又泛起汗湿。不能控制自己的感觉不太好,让人恼火。
彭小小看廖少泽停住了,赶紧收回手,背到身后,抠着指甲盖,有点没底气地说:“你答应我能经常带我来看小海,我也答应你一个要求。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会努力完成。虽然,你不缺什么……但是,比如需要我在相董那里……”
“好,”彭小小还没说完,廖少泽已经打断她,“我想清楚需要你做什么,再告诉你。暂时先攒着。”
彭小小点头:“嗯嗯。”
她能答应他做的事情并不多。之前谈协议时,已经祭出所有砝码。现在多此一举说什么答应他一个要求,实际上提供不了实质性的利益。
可是,彭小小又怕廖少泽会出尔反尔。他锱铢必较,想必不会轻易答应她“无理”的要求。摆明一个态度比较好……
廖少泽走到室外去吸烟。吞云吐雾中,脑海中闪回彭小小抓着他手指的样子……两指忍不住收紧,夹在指间的香烟过滤嘴被捏成一个窝囊的形状。
彭小海的房间在一楼。廖少泽走到窗户边,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房间内的一切。
姐弟俩的相处,在他外出透气的时间里,不出所料地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彭小小挂着甜甜的微笑,满脸讨好,站在彭小海旁边,手上又捧了一块蛋糕。而彭小海警惕着怒视她,冷漠以对。
廖少泽吐出两个烟圈,烟雾在风中飘散。彭小小的形象,由模糊变得越来越清晰。
直到要返程的时间,彭小小也没有和彭小海重新建立和谐的关系。但是她不能继续耽搁。
廖少泽没有时间,她没有借口。
回到B市,天已经黑透。黑色天际中泛出一层诡异的红色。城市的天空,寥寥几个不太亮的星子挂在当中,难看极了。
原本应该是愉快的一天。然而事与愿违。
车在车库停稳后,廖少泽却没有立即按开车门锁。
彭小小垂下开门的手,探究地望向他。
廖少泽清冷淡漠的声音传来:“如果你还摆着这副脸,可能坚持不到我下次带你去疗养院,就要被我妈赶出门了。我们还有两年多的协议期。”
彭小小猛地回神。
有佣人正向着车库走来。彭小小马上弯起嘴角……
回家后,无论是面对佣人,还是面对相恩琪,彭小小都伪装得极好,巧笑嫣然。
返程途中,她和廖少泽就白日出行的种种串过口供,一进家门,就用卓越的记忆力和演技,滴水不漏地糊弄着相恩琪。
廖少泽如果不是因为见到了白天那个脆弱无助眼泪汪汪的彭小小,根本察觉不出彭小小此时的异样。她表现得多自然啊……
相恩琪喋喋不休询问两人外出的情况,廖少泽不愿与她虚与委蛇,率先上楼洗澡。
彭小小过了好一会儿,才结束婆媳聊天,告别相恩琪,回到卧室。
廖少泽已经洗完澡,穿着宽松的墨蓝色睡袍,翘腿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看着走进来的彭小小,“你这个演技,真的可以去闯闯娱乐圈。”
廖少泽以为,他说了这话,彭小小一定会牙尖嘴利地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