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她眼中的光“啪”得又灭掉了,彷佛一只放了气的气球,摔到床上。
“廖少泽,今天谢谢你。可是我不想再说话了。你让我安静一会儿。”
她充分了解,廖少泽深谙娱乐圈的蝇营狗苟,毕竟他有着娱乐圈超一线小花做女友,可是她实在没有力气说恭维话俏皮话。刚才在相恩琪面前,踩着刀尖狂舞,分裂得已经够累了。
廖少泽明显注意到,刚在楼下神采飞扬的小脸,此时灰败不堪。恢复了下午的样子。到底年纪小,功力还是有深浅。
彭小小机械地转动脑袋,把脸埋在被子里。
廖少泽微微叹气:“你去洗个澡。在被子上蹭什么?”
彭小小的声音透过被子,闷闷传出:“我不想洗。我好累。”
“去洗。”
“不去。”
“你……”
廖少泽被顶得说不出话。但他心里却并没有生气。他知道,此时,在他面前的彭小小是个“真实”的人。即使有出色的演技做保护色,可是她没有用在他身上。她的心思手段都花在了卧室门外的那些人身上。
这样想,廖少泽觉得,或许……在彭小小心里,他和别人不一样。和她所谓的恩人相恩琪,也不一样。
廖少泽对于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很满意。他习惯于自己是这样的特殊的人设。
于是,廖少泽颇为大度地说:“不洗就算了。谁要管你。”
彭小小一动不动趴了一会儿,慢慢支起上身,“我去洗澡。”
说完,果然爬起来,拖着虚浮的脚步走去了浴室。廖少泽望着她的背影说不出话。
彭小小洗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洗完吹干,拖着同样虚浮的步子又走到床边,栽倒在柔软的床垫上,然后缩成一团。
廖少泽也走过去上床。拽了拽软被,“彭昀茜,躺直了睡。盖上被子。”
彭小小面上是受过打击的呆滞,但是动作上还是十分乖巧顺从,蠕动着身体,躺正,将蚕丝被拉至下巴颏。
廖少泽瞥了她一眼,水汽刚熏蒸过的小脸红扑扑的,看上去特别可口。秀色可餐大概就是这样?
廖少泽被自己脑海中蹦出的词语吓了一跳。昨天夜里,彭小小在床上的表现和反应又跃然眼前……
廖少泽下腹一阵收紧。
可是看看彭小小,她眼神里尽是失落,霜打的茄子一样,蔫蔫的。
这时候想着和她做这个那个,有点不人道。
廖少泽强自压下自下而上的一股邪火。哑着嗓子问:“你看着心不在焉,居然还记得穿小绿……”
彭小小从浴室出来后,就换上了他买给她的睡衣。看来是挺喜欢。能让一个不喜欢穿睡衣的人,在伤心的夜晚,主动想起来穿睡衣,还挺有……成就感?
“唔。”彭小小反应了一会儿,才听明白他在说什么。没想到他口中会冒出她给睡衣起的昵称,“小绿很好。比你的埃及棉衬衣还好。”
廖少泽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嗯?”
“没什么。”
廖少泽叹道:“睡吧。”
看得出来,彭小小今天很累。廖少泽光看着,都累。
他随手熄了灯。
黑暗中,彭小小突然说:“我可以多嘴问一下吗?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再带我去岩城……”
她问得小心翼翼,但掩饰不住期待的情绪。
理智告诉廖少泽,他不应该告诉她太确切的时间点,因为他未来一段时间会很忙。可是……
“下周末……或者下下周末。应该可以。”
“真的?”彭小小的声音里压不住雀跃。
“真的。”
“谢谢你!”
“你今天已经谢了我好多次了,你不觉得说太多,有点廉价吗?”廖少泽问。
“我也没什么话是值钱的。”彭小小说:“还好你知道小海。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能没有小海。现在只有他,我不想再失去。”
虽然看不到彭小小的表情,但廖少泽听出了话里的郑重。
他不由想起疗养院里,彭小小含着泪花说的那句——“我珍重的东西,都会离我而去。爸爸,虹宇,小海,都是。”
廖少泽脑中冒出了一个问题,他过分好奇,以至于不问都无法入睡,“宏宇……就是你说过的那个前男友?你为什么失去了他?”
如果这话是在其他时候被提起,彭小小也许会找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
可是今天,彭小小一方面没有力气找借口,另一方面也很感谢廖少泽做了十分称职的工具人。
最重要的是,小海的事情抽空了彭小小的防备和对于自身小情小爱的在意。
彭小小恍惚地说:“你也看到小海了……”
廖少泽觉得自己似乎窥破了某种缘由,“你因为你弟弟……”而自卑?
他记得,她也说过——“女人碰到喜欢的男人,肯定会自卑。尤其是,碰到格外优秀的男人。我没有信心,做一个合格的女朋友。”
但是,彭小小很快否认:“我不会因为小海自卑,他没有做过任何错事,他也是受害者。”
“我是因为我自己。我身上流着和小海一样的血,只不过我比小海更幸运。比他多感受了些花花世界。
我不想伤害我爱的男人。他可以拥有更圆满的家庭,娶个没有缺陷的妻子,生下健康的孩子。
他值得最好的一切。不应该承担我给他的风险,担惊受怕,被家族诘难。
失去他,是我能给他最好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