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我才知道怎么应对。”
这话听着理性至极,像一场精密的战略部署。可说话人自己心情清楚,那可以伪装的汹涌的暗流——似乎是嫉妒,是不安,是某种近乎卑微的渴望:他想知道她心里到底有没有彻底放下那个人。
廖少泽嗓音哑了哑,“你和他之间,到底有过什么。”
不是质问,不是命令,彭小小觉得很奇怪,她怎么觉得廖少泽像是求着她似的。
她轻轻点头,走到窗边坐下,月光终于破云而出,洒在她肩头,像一层薄霜。
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回忆,“他在我们学校很有名。华裔,拿过国际大奖。很难在华人圈里低调。但他最让我佩服的,是他用自己的设计为自闭症儿童建疗愈中心,还办画展募捐……我那时候在学校附近餐厅打工,每天看他从玻璃窗外走过,都不敢抬头。”
彭小小笑了笑,有些涩:“我以为我们永远不会认识。直到有一天,他走进那家店,点了一份便宜的意面。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刚拒绝了一个商业项目,因为对方想用他的名字做噱头,却不肯拨一分钱给公益。”
“后来他总来店里吃饭。还会和我搭话,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请教我一些国学问题,”她低头,手指绞着衣角,“我根本不敢肖想太多,但是没想到他居然跟我表白了。说喜欢我眼睛里的光,还有……我自以为丑到爆炸的手指,他也说我拿着画笔的手像在跳舞。”
廖少泽站在阴影里,没说话,但呼吸明显沉了几分。
“我们很相爱。”她继续说,声音微微发颤,“可我心里一直有根刺——我弟弟……”
彭小小突然说不下去了,她不是这么不坚强的人啊。
“我想告诉他。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我怕他失望,怕他觉得我隐瞒,更怕他为了我放弃未来。”
“直到那天……”她深吸一口气,“我鼓起勇气要去坦白。却在走廊听见他和朋友说话。他说他母亲希望未来的儿媳来自完整家庭,父母恩爱,家风清正。他知道我父亲早逝,有些犹豫,但他说……‘没关系,妈妈会喜欢小小的。她比那些温室里养大的女孩更坚韧、更善良。等我们有了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抬起头,苦笑了一下。
“可我知道,不会有‘孩子’。所以我不能让他抱有希望。我只能残忍地拒绝他,切断所有联系,逃回国内。”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滴答。
等了一会儿不见廖少泽有任何反应。彭小小目光移到他所在的方向。“所以……相董问起来,我要怎么说?”
又是一阵沉默。
久到彭小小觉得再不说点什么,她都要喘不过来气了。廖少泽终于又一次开口:“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来说。”
说罢,他就走了出去。
“哎!”彭小小想叫住廖少泽,倒也不必如此着急。总要给她一点心理准备吧,终归天天待在家里和相恩琪大眼瞪小眼的人是她啊喂。
但她没叫住他。
廖少泽走得太着急,仿佛急于从这个房间挣脱出去似的。
门被关上。彭小小有点落寞地扣着手指甲。
啊,你在期待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