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十日,墨寻仗着身边有陆归清,性命无虞,日日都要出门闲逛,连之前李澄不让他去的一宫二阁三院,还有能去的洞天福地都去了个遍。
他身边有陆首座器重的弟子青墟照看,又毫不掩饰地扬着那张脸,一时宗内上下沸沸扬扬,都传墨仙长归宗。
后来有人澄清,他不过是万仞嶂上叶家沟之人,只会仗着那张脸在宗内大摇大摆,其实连御剑都不会。
十日后。
墨寻推开门扉,一袭黑衣,此时神清气爽,唇角含笑,指尖勾着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精铁令牌,他一脚踏出门槛,触动布置的结界,门前的阵法亮起,陆归清不知从何处传送过来,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血腥气。
“青墟道长,咱们走吧?”墨寻指尖勾住令牌的绳子,提起来呈给他瞧,令牌通体银白,竖长厚重,上有天榜法则雕刻的“叶邈”二字,并附了此人的灵力。
这是报名仙门大比的凭证。
陆归清看着令牌一言不发,墨寻腹里已备好几套说辞,好整以暇,就等他质问自己什么时候偷跑出去的,又是怎么去十几座峰外的知行院报的名,陆归清却直接起阵,二人传送到知行院天榜广场。
广场青石铺就,旌旗招展,九丈九尺的墨色道碑伫立在广场中央,金光流转,四方人马朝其汇聚,熙熙攘攘,有清一色着各自宗门道袍的,还有独眼的、双修的、颈挂大佛串子的、袒胸露背的,武器有刀剑棍棒、九节鞭、子母环、判官笔,各路奇人异士。
“青墟师兄。”“青墟师兄好!”二人骤然出现,将几名弟子低声八卦的弟子吓了一跳,他们见到陆归清,更是冷汗频频,忙打了招呼,匆匆顺着人流往广场中央赶。
墨寻不禁弯唇笑了笑,陆归清就算是分身,也叫其他人退避三舍,他忙跟上陆归清,甩着令牌,凑到他身侧道:“青墟道长,你为何不问我怎么出去报的名啊?”
陆归清并未看他,好一会才道:“你自有自己的法子。”
墨寻手上的令牌终于停下,他蜷了蜷手指,想起前世他也是用同样的方法去参加了仙门大比,自此逃离陆归清的桎梏,他当时还想着,陆归清囚着他驯了那么多年,依然无果,最后还是让他逃了出来,一定很生气吧?
可当时这人也是什么也没问。
墨寻闷闷道:“哦。”
墨寻不再说话,闷头走了数十步,陆归清才道:“首座并未禁止你参加大比,所以允你来去自如。”
墨寻脚步一顿,忽然听到一声冷哼,李澄带着两队弟子打旁经过,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墨寻不以为意,反而冲他眨了眨眼,李澄冷哼一声,撇了他一眼,冲陆归清道:“青墟师弟,西北方向布局完成,今日还劳烦你多加照看。至于这位叶道友,想必在宗内不会出什么事。”
墨寻扬眉笑道:“倒不是怕我出事,是怕我惹事才对吧?”
李澄冷哼:“你也知道自己做的好事?”
墨寻勾着令牌,在手中打转:“我本也不想,奈何李道友将我绑进来,哎。”
李澄视线被旋转的令牌勾了去,抬头怒道:“你真当自己是墨师叔了,竟然学着他参加仙门大比!”
李澄身后两队弟子皆愕然。墨仙长当年寂寂无名,初入世便力压九州群雄,夺天榜之首,自此名扬天下,此人不过一无名小卒,还妄想模仿墨仙长!?
墨寻见李澄起剑,鬼工铃一声催一声,忙躲到陆归清身后,从肩侧探出脑袋来,声音又清又亮:“李道友啊,你忙你的,我不过是个连御剑都不会的村夫,想学墨仙长也学不成是不是?”
李澄按下剑鞘,冷哼道:“你知道便好。”
李澄冲青墟拱手,昂着头,领着两队弟子翩翩而去。
一个扛着九环大刀的彪形大汉目睹此情形的,搭话:“啧,听闻李院长家公子从小就颇受宠爱,如今一看,果真高傲。”
墨寻收回视线,平静道:“都是我的错。”
陆归清转头看他。
那大汉闻言哈哈大笑,声如洪钟:“有意思!早就听闻有神似墨仙长者,今日一见,连气度也和墨仙长有得一拼,老子就喜欢你这样的小子,演武场上要是碰上了,老子让你三招!”
墨寻牵起笑:“谢了。”
谈笑间,各门各派汇集完毕,高悬的坐台之上,知行院李砚书主持大典,声如长河,淌过整个天榜广场,天宝宗、剑宗、天衍门、天宝宗、百花谷等九州大宗分列两侧,居于上。
广场泱泱修士中,墨寻远远望着台上各宗门熟人作为代表一一落座。
十六年时间,并不算久,但小朋友长大了,少年变得稳重了,那几位上学时便相识的好友,已经与十六年前两界山意气风发豪情壮志的模样相去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