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与他们相认,他们若是问起自己,他也只能矢口否认,一时间墨寻心口酸胀,思绪纷乱。
高座上,天玄宗三人落座,格物院苏清让,致知院严宽,以及戒律殿首座陆归清。
陆首座今日一身黑袍,束发戴冠,面如石刻,又如水磨,垂眸似睥睨,如寂寂远山。
墨寻知他神识强大,只看一眼,便落到别处,并未看见他抬眼望来。
高台上又现一人,引起墨寻注意,竟是晏知默,他仍是一身天衍门灰袍,朴素至极,左顾右看,仿照其他人的样子慢吞吞坐下。
高台上皆是宗门代表,天衍门发生了何事,为何派晏知默上去撑场面?
墨寻偏头,想问陆归清,却想起之前向他问晏知默时,只得到一句无可奉告,想必这次又会被拒绝,又偏回头去。
陆归清本已顺势俯身,见他不问,只静静看着他的侧脸,带着少年气的脸沉寂,与前世的少年时期相比,添几分洞察世事的稳重,又见他眸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墨寻仍看着高台,手臂垂着,指腹在令牌上摩擦,缓缓摩挲“叶邈”二字。
等他回过神来,大典落下帷幕,众修士摩拳擦掌,高声谈论,势必要取个好名次。
“这次大比报名就发芥子袋、黄级丹药和黄级长剑,万一取了个好名次,不知能拿多少好东西!”
“听说这次大比,天玄宗三院也会开门收徒,不用通过宗门修习,直接成为内门弟子,真的假的?”
“正魔大战后九州修士第一次聚会,他天玄宗能不拿点诚意出来吗?”
“说来怎么没见灵犀宗长老,他们近年不是势头正盛吗?”“天宝宗两位宗主在上,他灵犀宗算什么?想造反了不成?”
“天宝宗背后还有剑宗、影门等帮衬……”
墨寻听他们吵吵嚷嚷,步行的、御剑的,人手一副卷轴,朝各峰演武场而去。
墨寻也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副淡黄卷轴,轴上刻有天玄宗、天宝宗两宗名称,以示联合制作,一展开,便是天玄宗简易地形图,西南翠微峰上,一点金光亮起,示意此地为第一场比试处,接着嗡地一声,卷面上知行院上方探出一道光线,指向西南。
旁边陆归清已起阵,只听一声“慢”,一灰影朝二人奔来。
“带上我,带上我啊恩人!”晏知默气喘吁吁,头上带汗。
墨寻许久不见他,道:“你也报名了?去哪座峰?”
晏知默见了亲人般,欲哭无泪:“说来话长……那我长话短说,师父只叫我来天玄宗,可并未提及仙门大比之事,那日我醒后,和门内长老在一处,他说起要我参赛,我自然是不会参加的。哪想到没过两天,长老竟失踪了,李院长便要我去冒充门面,我哪敢呐,天资平平,修为低下,与其他弟子又不熟,又怎么能代表整个天衍门?我就说不要,你猜李院长说什么?”
墨寻歪了歪头,陆归清早已收了传送阵,透露出不耐。
晏知默撇向眼陆归清,低声道:“长老被关在戒律峰啦!我还听到恩——”
不想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此话,墨寻大惊,忙捂了他嘴。
晏知默扒着嘴上的手唔唔,却发现口唇已被封住,墨寻也发现了,乐得松了手,手上一凉,竟是一道清洁术,不免疑惑地看向陆归清。
陆归清冷声道:“陆首座知你是晏长老座下弟子,才让你暂时担任天衍门代表,昨日你吵闹着要见叶公子,已经引起几位代表不满,如不谨言慎行,小心起祸端。”
说罢,他起阵,三人传送至翠微峰演武场,演武场一静,如临大敌。
此处已经聚了不少人,既有凭实力登上万阶求仙道的江湖人士,也有吐息合大道的结丹修士,几道不善的视线盯着他们,窃窃私语中夹杂着“叶邈”“墨仙长”“那位”等等。
晏知默早就听说了恩人的事迹,表示有话要说,举着青玉罗盘,拉他袖子指了指自己的嘴,伸出手指比了个“一”,神情恳切。
想来是只说一句话的意思,墨寻道:“青墟道长——”
他话尚未说完,陆归清便将晏知默嘴上法术解开。
晏知默狠狠吐出一口浊气,兴奋抚掌道:“恩人,他们统统不是你的对手啊!”
一时所有视线都落在墨寻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