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别拿什么你要忙于织锦的事情搪塞我,我知道那只是托辞……”
闻言杨雀华指尖骤然攥紧了整理好的裙摆,低头垂眸沉思着。
如今这图腾竟然牵扯到了朝堂之事,若是自己单枪匹马地去调查,且不说能不能查出个一二三四,可能自身都难保,若是与这裴世子联手,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可助师门改写前世的惨痛结局。
她望向裴立言眉间鲜红如血的圆点,想到如今异株香囊已丢失,他的情蛊终究会在探险寻宝的过程中拖累他……她郑重地点了点头:“行,我答应你,同你一起解密探险,只是你要答应我,若是与我织锦要事相撞,我只得顾上那头。”
望着杨雀华,裴立言点头说道:“我答应你,若是有所冲突,以你的事为重。”
两人掀开车帘下马车时,杨雀华倏地扣住裴立言手腕,微凉的手擦过他滚烫的掌心:“走,你随我去冲天楼解字谶!”
“字谶?为何要解字谶?”裴立言被拉扯着站起身,身上的玉佩与玉环相撞击,发出悦耳的玉石撞击之声,“你说的可是洞口那行诅咒之语?”
杨雀华脚步不停,轻轻回首,耳垂上的银坠子与发间的银簪轻晃,边走边解释:“你为救我进了落花洞,虽说如今洞已破,但字谶说不定还在。咱们去冲天楼找彭大梯玛,解了你身上的降头法术。”
灵山脚下,雾霭云间,有一座九层高楼飞檐刺破苍穹。
琉璃瓦映着月色流转星光,檐角悬着的黄铜八角铃随风轻摆,不断发出悦耳的梵音。
裴立言仰首望去,只见高楼的檐角与顶端所绑的玄色绸带随风纷飞,如一条有生命的游龙,他不由得叹道:“我瞧,这建在山巅的楼阁,竟比京城的琼楼玉宇还要壮观。”
“是吗?”杨雀华顺着他的眼神也看向了远处的冲天楼,有些感慨地说道:“我自小就在此长大,但我似乎瞧惯了这里的景色,未曾静心欣赏过它的美丽。”
待到两人拾级而上,沿着山路爬上灵山之巅冲天楼下,杨雀华熟练地垫脚敲响一处悬在高处的黄铜铃。
铃声如同滴入河面在一片寂静中泛起波澜,这时四楼朱漆槛窗应声而开,一身红衣法袍的男子踏着红绸带飘然而下,金线绣的衣袍掠过裴立言肩头,一种混着朱砂气息的草木香气扑面而至。
两人擦肩而过间,裴立言胸腔里骤然掀起惊澜。
此人分明未携半分内力,却凌虚步云而来,衣袂翻卷似揽九天流霞。
莫非……这武陵坊间那些近乎荒诞的传言竟是真的?此人哪里是寻常巫师,分明是司掌此间天地之息的仙使,游走阴阳两界的灵媒。
他凝息屏气,目光如剑,定定刺向对面的那位大梯玛彭翠微。
只见他眉目间浮动着若有似无的金辉,恍若名作壁画中走出的神仙真人,周身萦绕的灵气仿佛凝成实质,在他周遭的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芒。
这绝非寻常武学造诣所能企及,倒像是此间天地格外偏爱于他,独独在他这一卷画作上添了一笔神韵。
可谓是,虽肉眼凡胎,却不似凡夫子。
“大梯玛,这位是自京城而来的裴公子”杨雀华忙带着裴立言迎了上去,介绍到他们的来意:“他因救我犯了落花洞的字谶,还望您能为他解了字谶。”
彭翠微轻笑一声,如玉般指节分明的手指上所戴的引路戒轻响,取下腰间的牛角,轻轻在手中磕了磕。
“他既是为了救你犯了谶,我自是会为他破了这字谶。”说完他顿了顿,拉长了声音“只是……”忽然用牛角尖抵住了裴立言的心口,“尔等强闯落花洞,莫不是为那千年水杉之下落花洞之中的开山大将傩面?”
裴立言掌中鱼衔莲花的玉佩似有感应般轻晃,仿佛洞中沾染的字谶在示警。
他向后退了半步,衣袖拂开抵在心口的牛角:“哦?大梯玛,可是知晓这面具的来历?”
彭翠微恍若未闻,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符,不知使了什么法术,竟令那符纸无火自燃,掠过杨雀华鬓边,映照得她耳上所坠的银坠子忽明忽暗。
“谢谢大梯玛!”知道彭翠微这是为自己解邪祟,杨雀华双手合十道了谢。
但瞧着一旁神色不明的裴立言,她走上前揪住彭翠微法袍的一角,眼波流转似灵山融雪:“大梯玛,大好人!你就告诉我们吧,那面具里藏着什么秘密呀?”
“且先解了这字谶再议吧。”彭翠微看着眼前少女言笑晏晏的模样,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