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杨雀华说完后,彭翠微转身就走,玄色法袍的衣袖擦着裴立言而过。
他似乎抵触着和裴立言的见面,仿佛裴立言的到来打破了什么,连话也不愿多说几句,只留给裴立言一个冷漠的背影。
不过走了两步后,彭翠微忽然回头对着裴立言说道:“子时初刻,还请裴公子移步曹总管土地堂,由我为您,杀鸡替死还神。”
话音未散,人已隐没进夜色中,徒留他腰间的铜铃在黑暗中幽幽作响。
杨雀华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铜铃声,不由得神色恍惚,这声音好似也在她跌入天坑身亡时出现过,但她当时性命垂危,神志不清,也许只是幻听罢了。
“阿雀!”裴立言突然开口打破了她的沉思。
他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尘,扯了嘴角笑道:“彭大梯玛果真是世外高人。除了子时初刻,他说的每个字我都听不明白。”
月光将他的投在石阶上的影子拉得更长,杨雀华看着他那柄佩剑,前世他惨死在百蛊楼的那副景象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转过身紧紧闭上双眼,杨雀华强迫着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不过是土地庙罢了。”再睁开双眼,她转身时定定看向眼前人解释道:“这土地堂也就是土地庙,他解邪的土地堂就在不远处,到时我带你去便是。”
裴立言有心与她多相处,倒也未推脱,拱手弯腰道谢,只回答道:“那便有牢阿雀为我带路了。”
这时更夫打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宣告着此时离子时初刻还有些时辰。
杨雀华抿唇思考了半刻,决定带裴立言前去冲天楼楼顶消磨时间。
——
冲天楼,楼顶。
一块面向云海的开阔地,一处低矮栏杆前。
“当心,这栏杆年久失修。”杨雀华甩开衣袖拂过石栏,遥遥一指天上月:“你看!”
接着她诵道:“伸手摘星,暮饮月之西沉,朝枕日之东升。”
转头时插在发上的银簪微微颤动,耳上坠的银坠子晃出银色弧光,她眼睛眯起一个自豪的弧度,笑着开口道:“阿言,欢迎来到武陵之巅!”
杨雀华侧仰起头,月光为她棕眸蒙上雾霭,却遮不住眼底碎星般的光。
看着眼前少女的笑容,裴立言不自觉地喉结滚动,一股热意从心脏中顺着经脉流淌至全身。
他的脸一下子变得滚烫无比,但幸好……幸好这月色照不出来他的窘迫。
呆愣地嗯了一声,他顺着杨雀华所指的方向看去,一轮明亮又巨大的月就挂在由云海划开的天地一线上。
这无边的云海与月色,同他在京中高楼里所见并无什么不同,不过是景色更壮阔些,月色更皎洁些。
不过京城的月总悬在琉璃瓦上,此处的玉轮却似要坠进她的眸中。
他并不因这巨大的月而心悸,她眼中的月更要深深烙进他的心中。
风呼云涌间,武陵之巅灵山之上的冲天楼顶,仿佛万籁俱寂。
少年此时什么也听不见了,只听得到自己急促又沉重的心跳声。
情人蛊啊?情人蛊!
是你在作祟么?
若是解了这蛊,是否他便不再受她一举一动的影响呢?
还只是饮鸩止渴呢?
“阿言?阿言!面具秘密一事,我会替你去和大梯玛求情的。”
身旁少女的声音,让裴立言回了神,他下意识应道:“好!多谢。”
“怎么魂不守舍的?”杨雀华走近,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裴立言瞧着她若无其事的模样,想着自己方才那番心跳如鼓之举,只扯了嘴角轻笑道:“无事,只是见这月色正好,一时迷了眼。”
闻言,杨雀华有些促狭地说道:“我本意是请你去看看一下冲天楼的观星仪的,看来你更想在这赏月亮。”
于是二人就这样倚靠着面朝云海的栏杆,静静地赏着月,也赏着各自的心事。
月亮渐渐隐入层层叠叠的云海中,有碎光溅在少女的睫毛上,烫得少年的心口发热。
打更的敲梆子声不时传来,紧接着伴随着几声“子时初刻,小心火烛”的吆喝声。
子时已到,解邪开始了。
于是两人迅速下楼,前往曹总管土地堂。
——
曹总管土地堂内。
子时的梆子声还飘荡在空气中,二人踏着露水踩入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