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入庙中,裴立言便两眼一黑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倒。
杨雀华伸出手想要抓住他,但就在指尖即将接触到衣角时,却被一句“别碰他”打断了行动。
这时,半明半暗的土地总管像旁,走出一个人影。
彭翠微的脸隐在神像所投下的阴影中,看不清神色。
“噗”一声轻响,他指尖所夹的符纸,无火自燃,荧蓝色的火烧得他的眉眼忽明忽暗。
下一瞬,一张染满了鲜血的被褥从天而降,盖住了裴立言的身子。
手中铜铃随着脚步移动而作响,待走近裴立言身前,彭翠微抓起桃木剑慢慢挑开盖在裴立言身上的被褥。
就在那剑尖穿透被单的一刹那,说来也奇,这庙中昏暗的烛火竟反而更亮了一些。
恍惚中杨雀华竟看见被褥上溢出黑影,但庙中的光线实在是昏暗,不等她看清,那被单已被彭翠微用剑尖挑起也自燃了起来。
他从一旁抓起一只早已备好的公鸡,用小竹卦在这仿佛被定住的公鸡头上画了个“井”字符。
再不停地在桃香炉火盘上将卦转圈,口中默念着:“三符请诸神,奉请三元将军万国宗师……”
灰烬中卦象不停地变化着,昭示着请来的神明正在与邪祟所搏斗。
“此鸡非凡,身穿绿衣,头戴凤冠,脚踏邪祟。”
随着一声咒语,剑尖刺破鸡冠,悬停在净水碗上,一滴滴暗红的血滴入水中。
血滴在水中沉浮着,却并未消散,而是似油滴一般凝结成了圆珠。
放下手中的剑,彭翠微咬破手指,再将鲜血直流的指尖触上那血色圆珠。
待到圆珠消失不见,他用鸡血在裴立言的额头、手心画上符印,口中不停念诵着:“邪神看空口看,野鬼望空口望。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令。”
咒语话音未落,裴立言额头、手心的血迹顷刻间消失不见,而后也缓缓睁开了双眼。
就在裴立言睁眼的那一刻,一直安静的公鸡突然厉声长啼,而后直直地倒地咽了气。
就在公鸡厉声长啼时,杨雀华分明瞧见了神龛上的土地像泥胎的眼珠竟微微转动了一下。
“字谶已解。”彭翠微转身收起桃木剑和铜铃,正欲离开。
“多谢大梯玛……”道完谢,裴立言抬手拦住了彭翠微,眉间的红点在烛光的照耀下更加鲜红:“大梯玛且慢,还请您告知我那傩面的来历!”
停下脚步,彭翠微今天第一次端详了一番对面这个少年,确实面相尊贵,气运非凡,更是长了一副好皮囊。
摇了摇头,彭翠微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后头打着哈切的少女,拒绝道“夜已深,裴公子熬的,我却是要休养一番的。”
闻言裴立言这才察觉到自己方才是有多么失礼,对方才为自己解了邪祟,怎好当场追问,于是立刻低头致歉。
手捂着张开的嘴,杨雀华却很意外,要知道往常大梯玛一晚上解十个人都不累呢,今天这是怎么了?
于是三人约定清晨再议此事。
——
翌日,清晨。
杨雀华一推开窗,晨雾中的日出金光便如水般注满了整个房间。
伸完懒腰,她站在窗前,想起了重生后的第一天,当时,她便是这样开启了人生的重启。
掰着手指算一算,她已经很久未在冲天楼的房间中入睡了,这还是她重生后第一次在这个房间醒来。
房中的陈设丝毫未变,但被褥是浆洗过的,凑近鼻间嗅一嗅,还散发着太阳暴晒过的味道。
不再以男女之情去看待彭翠微,她竟挑不出他这个人有丝毫错处。
也许前世今生她对他的那些排斥,本就不是因为求爱不得,不过是一个骄傲的少女钻了牛角尖罢了。
“阿雀!快吃早膳来。”一声久违的呼喊声打破了她的思绪,但也让她一下子醍醐灌顶。
这辈子她就把他当成一个有再造之恩的长辈吧,切不可再犯了痴妄,让他们二人的关系又僵化。
此念一起,刹那间天地宽,她似卸下心头重石般,脚步轻快地推开房门,欢快地应答道:“我来了!”
待她在饭桌中入座,却发现这两人的氛围很是奇怪,特别是裴立言神色间很是古怪,他心不在焉地喝着粥,不时又打量着一旁给自己夹菜的彭翠微。
默默咽下勺子里的粥,她感觉这两人应该是在自己不在的时候,谈论了些什么,而且还不愿让她知道,是关于面具的事么?
想着那地图的来历还有前世隐隐探查到的真相一角,她却不敢开口去问。
因为这背后的风云涌动不是她这样一个小小的织女能左右的,她能做的只是帮着裴立言解开地图寻到秘宝,送他安全离开武陵,给织锦坊众人求一道保障。
若是他再次殒命于武陵,那么也许前世的惨剧又将重现……想起那日在马车中两人的对峙,她不由得摸上了脖子上的一点红痕,也许她真的是为他而来的吧。
若说武陵和织锦坊是一场生死局,那他裴立言便是这颗扭转乾坤的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