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晨起的公鸡啼鸣尚未刺破天际时,叶氏织锦坊中的腰织机已吱呀作响了。
杨雀华端坐于织机前,葱白的指尖正捏着牛骨挑花刀,让丝线在手中与织机间翻涌。
“阿雀,好不容易休假啦!陪我去赶集吧!”田秀秀从杨雀华的身后走近,捧起她的一抹黑发笑叹,却见少女恍若未闻,只专注着手上的织锦,脸上都是专注神色。
晨光漏过雕花棂格,将杨雀华的侧脸照得透亮。
辰山的早晨多雾,清晨从井中提水洗漱后再脚步不停地赶来织锦,她的鬓角碎发上还沾着来不及抚去的湿雾,凝成细小的水珠。
当杨雀华用刀尖挑起一根靛蓝经线时,等得不耐烦的田秀秀直接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不许她再陷入织锦中忽略自己。
“好阿雀,舍巴日就快到了,”田秀秀将绣着一只黑眼阳雀鸟的帕子往她膝头一搁,“你就不想买新衣穿么?”
杨雀华叹了口气,她不舍地放下手中的挑花挑花刀,回头轻声道:“我不用做新衣,去年的衣服还能凑合,你去邀一下其他师姐师妹吧。”
“哎!如今有桩差事撞上我们了,所以说今天可由不得你。”田秀秀忽地旋身,脖子上的长命银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你快听我说!”
她见杨雀华仍垂首织着锦,索性握住杨雀华的挑花刀,不让她再织锦:“舍巴日大团摆的摆手娘子名单出来了,你我今年都要去跳摆手舞!”
“那……好消息呢?”闻言,杨雀华猛地从织机中站起身,放下挑花刀,手指掐进了掌心。
“当当当!”田秀秀变戏法般掏出个靛蓝绣囊,囊中的银钱碰撞发出悦耳声响:“叶月华送来一些碎银,说是叶麻妈给的,让我们去买新衣。”
说完田秀秀抓着杨雀华的手,催促道:“快走啦,再晚些好料子都教其他阿妹们抢完了。”
——
民安镇集市的烟火气,是一股压榨后的油菜籽味。
站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这股香得有些浓郁的气味扑面而来。
一只手被田秀秀挽着,杨雀华用另外一只手攥紧了手中的玉牌。
等会买完新衣,她得独自去百蛊楼一趟,将这玉牌还给龙寿玉。
两人转过一家米酒铺子的酒旗时,忽然听闻前方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
“造孽哟!”身旁立着背篓卖包谷粑粑的老妪见她们停下,像告状诉苦一般,颤巍巍地用食指指向赌坊的方向,“田二佬要拿他家的童养媳抵赌债!”
田秀秀还在同老太太摆龙门阵询问事情的缘由时,杨雀华已一人上前去看个究竟了,她拨开拥挤的人群,正见个蓬头垢面的汉子将一个女童往地砖上摔。
那小阿妹的额角正渗着血,脏污的小脸上唯有一双凤眼亮得发狠。
杨雀华看见她的脸后,不由得一惊,这小阿妹分明是前世师父从乱葬岗背回的小师妹!
“阿雀!”田秀秀小跑着终于赶上杨雀华的步伐,但见着那恶狠狠的田佬二用眼睛横着二人。
她害怕极了,紧紧拽着杨雀华的衣袖,双手直发颤,“我们走吧!别看热闹。”
杨雀华反过身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拉着她的手,将她安置在卖米豆腐的田老四那儿,叮嘱道:“没事的,你先在田四叔这里等着我。”
转身时,她摸出了玉牌,紧紧攥在手心。
随即她将目光掠过人群,定定地看着那个站在人群外戴着银月额饰的苗女。
思索一番,杨雀华下定主意,她快步走到苗女面前,将玉牌亮出半角:“劳烦阿姐帮我个忙。”
一看见玉牌,苗女瞳孔骤缩,一下子端正了神色。
她开口说道:“阿妹既然拿着我家少主的牌子,那便是我苗疆的贵客。”
那苗女回应后,又按捺住疑惑问到:“姑娘有何事?您只管吩咐,我若能做到,定全力以赴!”
“不麻烦阿姐,只要替我往县衙走一遭,将当街殴打孩童并企图抵卖一事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