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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原著向|顾晏视角解读】灯松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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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晏终于绷不住了,撩起眼皮看过去,燕绥之这个衣衫不整的正要倾身过去看警示图,顾晏眼皮一跳,连忙叫停,“你做回去,要看什么我来。”

效率的神燕绥之已经在看了。

供电很快就恢复了,燕绥之坐正回去,顾晏继续盯着黑屏发呆,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燕绥之的问题。老实说,在场的两位都是非医学领域的专业律师,无论从理论上还是从实践上都对仪器上的专业术语一窍不通,然而顾大律师比较有耐心,看得认真极了,不愧是上学时天天坐第一排的好学生。

硬生生给燕绥之看笑了。

燕绥之也不叫他,就任由沉默继续发酵着,盯着仪器的眼神不知不觉地挪到了顾晏身上,然后开始X光扫射似的一点点挖掘着从前没来得及注意的小细节,从熟悉到陌生,又从陌生到熟悉,燕绥之玩得不亦乐乎。

顾晏:“……”

顾晏快被身后的视线烫熟了,要不是对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光那个肆无忌惮的眼神,就够顾律师摆冷脸扣个“精神猥亵罪”了。当然,玩笑意味的。

也难怪大学时有同期私下里评价某院长是“书香流氓”了。

被某人直白的目光盯了许久,顾晏终于闷不住了,出声既是叫停,也是一种很微妙的示弱,反正燕绥之又听笑了,“别看了。”

燕绥之如愿移开了眼。

主观上等了挺久的检测结果终于出来了,顾晏借着提醒的由头,目光从燕绥之半掩的衬衫上一掠而过,又很快垂眼,“结果出来了,屏幕上提示可以把管线摘了。”

燕绥之不紧不慢地拆着管线,顾晏没有去帮忙的立场,也不好去随意查看对方的隐私,只是站在仪器旁等人过来。

燕绥之一边理着袖扣,一边靠嘴指挥着顾晏。跳过专业页面,第二页终于说人话了,但呈现出的信息却有些奇怪——

A次:40-45年

B次:25-30天

这是做过两次基因修正的意思?

顾晏下意识皱眉,偏头去看燕绥之,对方看着对这个结果显然并不意外。

顾晏想了想,朝门口看了一眼,声音很低:“需要的话我可以回避。”

燕绥之却不在意地摆手拒绝了,伸手点出了第一次基因修正的痕迹时间,顾晏顺着看过去,发现那个时间非常早,早到那时的燕绥之还很小,最多十五六岁。

十五六岁做的基因修正……

他突然想到了关于燕绥之的某些传闻。

在隐私至上的德卡马,很少有人可以或者愿意去窥探另一个人的私生活,故而对于这位年纪轻轻就功成名就的人,大多数人都只能从本人的状态猜一些私事,比如“燕绥之至今单身”,比如燕绥之的父母??很早就过世了。

单身什么的先不说,只论另一条传言,再加上基因修正时间和燕绥之的母星,某些细节已然浮出了水面——或许燕绥之也像许多赫兰星人民那样遗传了基因病,他靠着基因修正活了下来,而他的父母却没能撑下来……

想到这,顾晏沉默了,他不用特意去看,也能感觉到燕绥之的出神。他突然明白了从前燕绥之某些时候毫无由来的难过是为了什么,而他有些心疼,尽管并没有立场。

其实,已经从学校滚蛋的学生怎么不算一种立场,只是燕绥之并不需要。

基因修正带来的某些意外在沉默中被埋入心底,两人办完了事,一前一后地出了门,正好碰上了忙得焦头烂额的林原——对方正着急地指挥着担架轨车把病人送进去。

送来的病人也是那些“小作坊”的受害者,同样跟基因修正有关,顾晏没有多看,只是在燕绥之看着路过的病人出神时轻拉了一下,像是提醒他躲开,也像一种无声的安慰。

03

基因修正并没有花去他们多少时间,他们到南十字律所时才早上十点多。顾晏刚进办公室,就接收到了来自朋友的一堆文件资料,连招呼都没来得及跟燕绥之说一声,便一头扎进了文件里。

中午十二点多,霍布斯的实习生来找燕绥之吃饭,只在门口看了他一眼,就怂怂地缩了回去,整得顾晏忙得焦头烂额之际还有些懵——他大概根本意识不到自己一米八的气场有多吓人。

没几分钟,燕绥之便问顾晏要不要给他带吃的,显然那个实习生很大可能是转私聊了。顾晏不在意这个,只是道:“下午可能还得出一趟短途差,飞梭上再说。”

“去哪?”

“隔壁,赫兰星。”

“我一起去?”

顾晏:“?”

顾晏:“然后再受个伤给自己添点彩头?”

燕绥之:“……”

说得这么直白做什么,跟诅咒似的,啧。

一针见血的顾律师并不在意自己的这句话对燕绥之而言有多扎心,只知道某人毫无自知之明,况且这次的出差周期很短,也不适合带实习生一起。他斩钉截铁地堵住了燕绥之将要反驳的话:“老实在这待着吧。”

燕绥之:“……”彳亍。

燕绥之错失了一笔出差费,有点心疼,但他很大度,出门前还记得问顾晏“哪天回来”,顾晏拿着文件纸页的手顿住,抬头看去,很认真却不过分认真地回答道:“最晚明天下午。”

所以等我回来。

燕绥之点头应了下来,出门找其他实习生吃饭去了。

顾晏低头看着文件,过了半晌,视线又重新落在了另一张空无一人的办公桌上。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顾晏应该能等到燕绥之回来,先道个别,再去出差。然而赫兰星那边出了点意外,燕绥之没走多久,他便直接去了港口。

出于某些不好说的心思,他没有给燕绥之发信息或者拨通讯说自己走了,他想等人回来,看他会不会主动问他的行踪。

有些幼稚了,顾晏想。

但只幼稚这回,他保证。

下午三点多,顾晏期待许久的信息终于到了:“你已经去港口了?”

顾晏无声地笑了笑,回复:“已经在飞梭机上了。”

“这么快?”

“加急。”顾晏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要离港了,晚上你自己回去。”

好好休息。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补充完。

那边静了几秒,可能在忙着敲字,顾晏耐心地等着,等到了那句话:“对了,洛克帮我找到了新公寓,我刚才签了一个短期协议,这两天会搬。”

顾晏怔了怔,捏着全系纸页的手攥紧了一瞬,又如梦初醒般松开——他太沉浸了,忘记了燕绥之原本就只是个“租客”,是租客,就总会离开的,原本也留不了太久。

尽管他想收留对方很久,一辈子也可以。

他的眉头无声地拧着,又很快松开,目光落在智能机上,由着其一点点地暗下去,直到黑屏——顾晏还想再幼稚一次,他不想言不由衷地祝福对方找到新的居所,却又说不出挽留的理由,所以他装忙碌,装没来得及回复,给自己留一点时间来做心理建设。

尽管他的装在那人看来,可能漏洞百出。

顾晏一路沉默地翻着资料,直到下了飞梭和接他的朋友兼本次委托人碰了面,脸色也没回暖几分。

他朋友是个天生乐观的,看他这样还敢顶着寒气去搭他肩膀,顾晏侧身让了一下,看过去的眼神放佛在说“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

朋友也不恼,只是问:“心情不好还接我委托?”

顾晏:“缺钱。”

朋友:“……”

朋友硬生生被气笑了,笑了好一会儿才拍了拍顾晏的肩膀。顾晏这回没躲,由着他拍,听见他半调侃半认真地道:“不管怎么样,你心情不好还接我委托,我很感动。”

顾晏看过去,看见这人终于露出了放松的笑,可见这几日承担的压力确实大了些。

朋友看他又冷又认真倾听的模样,没忍住道:“怎么这么多年过去,好像你还是没变……”

顾晏摇了摇头,没接话。其实变没变的只有自己心里清楚,若说初心的话,他倒是能问心无愧地说一句仍未改变。

从港口到医院的一路上,他们都在就这次的谈判对细节,顾晏的朋友看着大大咧咧,实际上也是个粗中有细的,路上又提出了几个新的细节,为谈判更添了一份把握。

顾晏不管那些私事了,他现在确实无暇管,燕绥之若是问起……算了,燕绥之不会问这种问题,他总是体面的,也很体贴,不会问这种可能致使他人陷入难堪的问题。

这又是一种心照不宣。

赫兰星星区下午四点多,丹普城医院。

谈判原本是一轮完的,然而对面是个会拉扯的,在讨论“减少分红”、“合并收购”等所谓的“权宜之计”无果后,仍旧死犟着挖坑,顾晏听着对面的顾问抛出一堆无关问题,快把记录人整困了,打了个手势,中场休息进行第二轮。

顾晏朋友最大的优势在于他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无需担心对方从法律层面走强制手段,然而这个医院是近年来才建立的,规则上总有些漏洞能让人钻,顾晏来的目的便是替朋友堵上这个漏洞,让对面停下收缩小股东权益的脚步。

第二轮谈判相比之前更为胶着,对方死咬着规则漏洞不放,并贴心地强调这事完全可以和平解决实现“双赢”,顾晏由着对方胡搅蛮缠,等缠完了,才将之前朋友收集到的证据及自己在飞梭上整理出来的文件拿出来,按住了大股东们蠢蠢欲动的手。

赫兰星星区下午六点二十七分,第二轮谈判结束,小股东谈判代表顾晏起身作总结陈述:“本次谈判基于我方委托人同贵方的股份权益问题……经过两轮谈判交换意见,我的委托人始终履行医院所规定的出资及其他相关义务,也没有出售手中股份的意愿。至于贵方所提出的关于医院所规定的大股东权力,考虑到现有经济法的规定,并不合规……”

“综上,我方反对大股东在规则没有允许的情况下,收缩我方股东权益。至于其他‘合法’的途径,贵方可以同我的委托人再行商榷。”

……

谈判的后续流程结束时已经七点多了,顾晏的朋友驱车送他去了酒店。刚洗完澡,被他有意无意地晾了许久的智能机震动了一下,顾晏点开,看到了燕绥之自带语气的信息:“刚才回来的时候碰到了霍布斯,菲兹小姐活像见了鬼。”

“不用管他。”顾晏回复道。

燕绥之:“还是要管一管的,起码等你过了公示期。”

顾晏的目光在“回来”和“公示期”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或许是太累了,他荒谬地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重点,并且迫不及待地就问出了口:“你搬走是因为霍布斯?”

对面静了一会儿,才回复:“算是吧,最初不就说过只是在你这里暂住两天么,你还很不乐意。”

看来不是。

顾晏懂了,他自欺欺人地觉得对方搬走的原因是可抗的外因,而非他没有立场去挽留的其他,比如燕绥之单纯不想在这住了。

顾晏再次沉默,智能机被他随手搁在了桌上。看来之前立下的“只幼稚这一次”的flag又要倒了,他看到了些不太让他开心的消息,有些难过,所以继续装死。

但他也没幼稚多久,只放任自己沉默了几个小时,又很快缓过劲来,凭着那颗压抑着的私心,回复道:“没有。”

没有不乐意。

你能来,我能再次遇见你,我很高兴。

或许比梦见从前的那些时光还要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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