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垂着眼,道:“就在楼下。”
05
后来燕绥之常想,到底是什么促使着他非要撕开那层窗户纸,把两人的关系弄个分明。
是那场文学院的比赛。
文学院在办的比赛要用到很多盆栽,大多都是临时采买的,少部分实在紧要又难运输的的就从法学院这边拨。燕绥之午间路过时,正好听见了一群年轻学生在聊天,叽叽喳喳的,似乎是在聊花语。
植物的花语有很多,燕绥之小时候常被某位女士抓着科普,倒也不怎么在意这些。
直到他听到了有些令他在意的东西……
玻璃园二楼,有位姑娘搬着薄荷,冲同伴道:“薄荷的花语很浪漫,浪漫到我感觉和这植物不搭。”
“什么花语?”
“‘永不消逝的爱’。”
同伴听得直摇头:“确实不搭,薄荷那么冷淡,怎么会和爱扯上关系。”
最开始说话的姑娘一边往推车里小心地腾出空间,一边道:“那就不清楚了,星网自己说的。退一万步来说,或许就是因为冷淡,所以才没人发觉呢。”
没人发觉,所以便以为不存在。
燕绥之垂眼静静地听着,忽然想起不久前窗台上多出的那盆薄荷。
那盆薄荷从发芽,到长成郁郁葱葱的一盆,才过去了几个月的样子,很养眼,也很冷淡,还没什么“存在感”。
不知道是谁放的,但燕绥之想,除了顾晏,还会有谁听着自己的调侃,往办公室里塞盆栽呢。
假如是顾晏,那他知道花语么?
那天下午,燕绥之先去见了某个案子的当事人,本来打算直接回家的,鬼使神差的又回了趟办公室,推开门却愣住了,低头写着东西的人也抬头看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顾晏率先移开了目光。
燕绥之:“……”
燕绥之莫名有些不爽。
原本他打算仔细看一眼那盆薄荷的,现在因为某人的存在,显然是看不成了;他把办公桌前压成薄片的文件一一收拢,又去书柜边找书,顾晏很快低头忙自己的事去了,一副十分专注的模样。
那支滑落桌面的笔却再没动过。
燕绥之瞥了一眼,想叹气。
他把抽出来的书放在一旁,静了几秒,突然道:“聊聊。”
顾晏:“聊什么?”
“聊你最近是不是有些不对劲。”燕绥之没把话直接说死。
顾晏把报告推到一边,抬头直视着书柜边的人,“我哪不对劲?”
燕绥之:“……比如经常走神?”
顾晏:“也没有很经常。”
他始终一副淡定非常的模样,张口欲言好几次,似乎还想怼他几句。燕绥之看着他,指尖摩挲到了书页泛黄的边,突然就不打算斟酌了,开门见山道:“顾晏,你喜欢我。”
是很笃定的语气。
顾晏眼睫微垂,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着,没人再说话。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燕绥之坐在办公椅上,正对着他,语气轻缓:“我可以问问原因么?”
“不知道。”顾晏道:“没什么别的原因。”
就是单纯的喜欢。
燕绥之:“……”
活久见啊顾晏,这人难得的直白多半都用在课上交流意见了,偶尔用来怼他,这次却是因为这个。
不得不说,他有点头疼,因为从对方破罐子破摔地接话时,他忽然意识到,顾晏和之前那些人好像不一样,他没法直白地拒绝,又不想拖着。
“你或许应该知道一下我的择偶标准。”他笑了笑,开始生掰硬扯些离谱的,“我从没想过会和别人发展什么亲密关系,更不包括我的学生。”
顾晏:“嗯。”
燕绥之看他一眼,继续道:“我喜欢特别热情的,最好见人就扑,因为我懒。”
顾晏:“……”
“还要黏人一点的,毕竟我不黏人。”
“不能比我高,因为挂不动……”
“还有……”
本来只是随口说说,燕绥之却蓦地想起了少时的玩笑话,便一并托盘而出了。
这些择偶标准怎么看都不是顾晏的性子,但非要细究的话……
顾晏站起来,朝他走近几步,又止步于办公桌前,怎么看都是比他高的,表情也是冷冷淡的,看不出半分黏人的模样:“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
顾晏垂眼看着他,指尖微颤,声音却是温沉沉的:“其实也不是不行。”
燕绥之:“?”
身前的人俯视着他,分明是居高临下的姿势,但燕绥之却能窥见对方几乎摆在明面上的紧张,比如抿紧的双唇,和灼灼的视线。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顾晏这么……
在这样的眼神交锋中,他忽然生出了几分冲动,冲顾晏招招手,等人垂下头,他道:“不是不行的话,你试试?”
顾晏温沉的视线追逐着他,声音放得很轻:“我试试。”
燕绥之拽了他一下,一个很轻的吻落在嘴角,有人耳朵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