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如笙吧?我是以书的奶奶。”
老太太笑容和煦,在她身边坐下,自然地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好孩子,辛苦你了。以书在里面?”
许如笙忙点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病房门,喉咙有些发紧。
何奶奶将她细微的紧张尽收眼底,却什么也没问,只是又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温声道:“没事,奶奶来了。你快回学校吧,别耽误了功课。”
这句话如同特赦。
许如笙几乎是逃离了医院,坐上去学校的公交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她却觉得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纹丝不动。
病房内。
何奶奶没有急着追问孙子为何住院,只是慢悠悠地打开保温桶,盛出一碗香气四溢的鸡汤。
“以书,让你爸一个大男人照顾你我就说不行,把我孙子送到医院来了,出院报道奶奶那去,”何奶奶恨铁不成钢。
何以书终于有了点别的表情:“不用,最近学习紧。”
何奶奶也没再劝。
一上午没来的书桌上是满满当当的试卷,许如笙尽数整理好,准备去把水杯涮一下,一上午没用了。
“继妹”这个词像是被按了循环播放一样在她脑海里一遍遍重播,心不在焉的走着?
以至于男生走到自己面前了她也不知道。
她的脑袋碰到了男生坚硬的胸膛,男生手中抱着的书和水杯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出闷响..…
许如笙几乎是下意识的说:“抱歉同学。”
她手忙脚乱的帮整理着书。
男生像是急着走,接过东西就走了。太过迅速,那人的面容在许如笙脑海里走过一遍又被拉进回收站。
“同学,你的东西!”许如笙突然发现一块表安静的躺在地上,但是玻璃片碎了一半。
今日真是诸多不顺。
班里热火朝天的不知道讨论着什么,与之前她观察到的有些太不相同。
“偷了好几次了,我妈给我带的过冬衣服都被拿走了。”前桌的女生咬着牙气道。
就连一只学习的聂小俊也跟后桌的男生讨论起来:“应该是高三的,学习压力大,偷点东西放松放松。”
“有偷东西的?”许如笙忍不住打问?
后桌的男生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捶桌子:“对对对。还没拉新同学进咱们学校论坛和表白墙呢。”
“什么是表白墙?”许如笙滚疑惑。
“上一届学长们建的,帮助匿名的人找东西找人什么的。”
行走的发布信息平台。
手心里的表像是发出了求救信号,提醒自己要找他原来的主人。
“可以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许如笙回头。
手表看着价格不菲,她也不敢轻易去店里修,想问问何同辉有没有认识的人。
何同辉在医院待到半夜才回来,他在病房那请了护工。这样两班倒。
“叔叔,您有认识可以修这种表的人吗?”许如笙把表给何同辉看。
何同辉但是很乐意帮忙:“城西有一家开了十几年的修理铺,正好明天上班顺路,我给你拿过去看看。”0
周五放学,迎接大休。
许如笙刚走进小区,就看见何同辉的车停在楼下。
“如笙,”何同辉降下车窗,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手表修好了,对方说只是表蒙碎了,机芯没问题。”
她接过用软布包好的手表,表盘光洁如新,秒针正安静地走着。“谢谢叔叔,修理费我……”
“不用,”何同辉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你有困难能想到叔叔,我很开心。快上去吧,你妈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这一刻,许如笙的心里戒备像是在被火烧,她笑着回应何同辉的关心。
然而这份短暂的温暖在她推开家门时,瞬间冻结——
何以书出院了。
他穿着灰色家居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相接。
许如笙立刻移开视线,低头换鞋,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那句“继妹”像一根刺,扎在心上,提醒着她保持距离。
“笙笙回来啦?”刘琴从厨房探出头,敏锐地察觉到两个孩子之间的低气压,笑着打圆场,“以书也刚回来不久。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
许如笙埋头专注碗里的米饭。何以书吃得很少,动作优雅却疏离。
何同辉试图活跃气氛:“以书,医生说要静养一周。学校那边我已经请好假了,你这几天就在家好好休息。”
“嗯。”何以书应了一声,再无下文。
刘琴夹了块排骨放到许如笙碗里,又给何以书盛了碗汤:“你们两个都在家,正好可以互相照应。笙笙,你学习上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问以书哥哥。”
许如笙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用了妈,”她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我自己可以。”
她用余光瞥见,何以书端汤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深夜,许如笙被渴醒。
她轻手轻脚地开门,想去厨房倒水。
经过客厅时,却意外发现阳台上有个人影。
月光如水,勾勒出何以书清瘦的背影。
他穿着单薄的睡衣,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窗外的夜色,耳朵上挂着耳机。
许如笙愣在原地。她从未想过,那个永远考第一、永远冷静自持的优等生,会露出这样……孤独,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颓唐的一面。
他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缓缓回过头。
隔着玻璃门,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这一次,许如笙没有立刻躲开。她看到他眼底来不及收敛的,浓重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但下一秒,何以书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漠。
他拔下耳朵上的耳机径直从她身边走过,仿佛她只是空气。
许如笙站在原地,听着他房门关上的轻响,心里五味杂陈。
那个药瓶,他像湖面般沉寂的双眸,还有他那句“因为无聊”……
她忽然觉得,何以书好像存在于一个陌生的世界。
她,还有何叔叔,以及任何人都是他生活中的路人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