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霾蓝的天空像立体的卡片立在云层上面,雨过天晴后又是明媚的春色,嫩芽出头,花朵萌新透出花苞。
一切都像是新生,自在随性。
许如笙推开卧室窗,槐树花瓣的香味久久没有消散,弥漫在四周。
周日好天气,她换上刚从阳台找到的睡衣,躺在床上刷着手机。
何同辉今早刚到家,出差了一周的时间,把该办的事都办了,去了趟江苏,还给刘琴买了件衣服。
晌午刚过,陈语佳一家人来了,还带着家里的小弟弟。
许如笙在厨房帮着切水果,偶尔往嘴里放几个。
客厅里,陈家人跟何同辉热络的聊着,突然说到许如笙:“如笙明年也考大学了吧,想考哪个大学。”
“平南大学。”
平南大学是国内一流大学,文科类专业分数线也是极高的,含金量也是不输其他综合类院校。
刘琴说:“尽南是不是在那个学校。”
许如笙点点头。
陈语佳的弟弟才五六岁,说话说不太利索,在一旁把玩着电视机旁边的手办。
“同辉,让俩孩子好好交流交流,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有个伴。”陈磊喝了口茶。
何同辉深表同意:“语佳二试也过了,到时候啊高考拼一把,两个孩子一起报英国的学校。”
几个大人的闲聊,像一颗颗小石头慢慢砸到许如笙刚抚平的心上,英国这两个字时刻提醒我两个人的未来的道路。
是注定不会相交的。
许如笙右手的水壶还停在空中,慢慢溢出的热水一点点向外溢出。
身后突然出现的人立马咬着牙把滚烫的水杯里的水倒掉,把她手里的水壶拿出来。
何以书的手指微微泛红,流出来的热水顺着虎口往下淌,许如笙连忙打开水龙头,把他的手放过去冲。
“你发什么楞?”何以书问。
许如笙没说话,注视着透明流动的自来水,两只手还握着他的手掌。
水流声哗哗作响,遮盖住了客厅里热闹的聊天声音。
何以书低头看她,睫毛遮住一大片光影,眼底还有未曾完全褪去的惊慌。
少女的指尖温柔的滑过被烫到的皮肤,冰冰凉凉,像是有一股电流窜过,留下一阵战栗。
“笙笙,水倒好了吗?”刘琴的声音传了过来。
何以书移开了视线,抽回了手,关掉水龙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有略微沙哑的尾音泄露了一丝不平静:“没事了。”
好了,妈。”许如笙连忙应道,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下。她端起果盘,转身走向客厅。
他走到餐桌前看着手机,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刚才厨房里那个带着一丝慌乱和急切护住她的人只是她的幻觉。
只有他随意搭在膝盖上的左手,虎口处那一片明显的红痕,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臆想。
陈语佳正笑着逗弄自己的小弟弟,眼角的余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何以书,带着一种熟稔的探究。
她拿起一颗草莓,自然地走向何以书:“以书,尝尝这个,很甜。”
何以书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回了句:“放那儿吧。”
陈语佳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将草莓放回果盘,笑容依旧得体,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
许如笙却默默注视着两个人的举动,低头滑动着手机屏幕的手指
她低下头,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的苹果块。
“对了,以书,”何同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放下茶杯,“你陈叔叔托人弄到了去年启明计划面试的内部样卷,回头让语佳发给你,你好好研究一下,机会难得。”
何以书这才抬起头,看向陈父,语气是惯常的疏淡有礼:“谢谢陈叔叔。”
“一家人客气什么。”陈磊爽朗地笑道,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何以书和陈语佳,“你们两个孩子以后在国外,更要互相照应。”
“互相照应”这四个字,像几根细密的针,扎在许如笙的心上。
她感觉自己像个误入他人既定轨道的旁观者,听着他们规划着有彼此参与的未来。
而那未来里,没有她的位置,她也像未曾出现过一样不起眼?
她起身想走,轻声对刘琴说:“妈,我有点头晕,想回房间躺一会儿。”
刘琴关切地摸了摸她的额头:“是不是累着了?快去歇歇吧。”
许如笙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客厅。
经过何以书身边时,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短暂地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带着她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
回到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她坐到书桌上,凳子上的滑轮转了起来,摩擦的声音减弱了心里的不安。
窗外阳光正好,槐花的甜香依旧,可她心里却像是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冷雨。
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靠得那么近,却感觉比任何时候都遥远?
就在她被这种无力感包裹时,放在床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是“种树吧”的推送通知。
“伞十六为你们的合种树使用了【高级营养液】”
小树生长度+10%,并获得24小时【欣欣向荣】状态。
许如笙怔怔地看着那条通知。
种树吧不会离开,伞十六也不会离开,那不就好了?
起码有一个他不用担心会离开的存在。总有一个可以替代掉何以书,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可转眼间她又疑惑,为什么非要让什么人替代掉何以书。
听到客厅里的聊天声渐渐小去,玄关处的开关声愈加清晰,许如笙猜测陈家人可能走了,何同辉跟刘琴应该下去送她们了。
许如笙轻轻推开房间门,探头出去。
可被面前正倚着门框的何以书吓了一跳。
“你躲什么。”何以书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似乎要逼自己说实话。
许如笙无视他,走到客厅拿起一颗草莓,放到嘴里,看到何以书也跟了过来。
她又从果盘里插了一个草莓,走过去递给她,声音有些不确定的发颤,极其轻柔:“你吃吗?”
她想试探,自己是不是一开始在她心目中跟陈语佳,邵一斐是一样的,普通而疏离,只是暂时相交的朋友关系。
何以书的嘴角漾起浅浅弧度,眼眉在不经意间上扬起来,他接过许如笙手中的草莓,放到嘴里,还不忘评价一句:“挺甜。”
许如笙的头顶像被什么洋流冲击一番,什么热的冷的都感觉不出来一样,她收回手,坐到沙发上,让自己不去看她。
电视机里还在上演着狗血的剧情桥段,男女主在众人面前拥吻,配乐恰逢其时唱了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呆看着,许如笙借口回屋学习逃离了这片安静之地。
董然的信息在此时突然蹦了出来,她刚上完美术指导课,想约许如笙去附近新开的奶茶店去喝奶茶。
看着课桌上刚誊抄完的笔记,许如笙换了套床品,把换洗衣服放进了洗衣机。
从衣柜里找出来刚洗的衣服换上去,就准备出门。
何以书早就进了卧室,关上了门,里面模糊的外语听力从门框缝隙里面钻出来。
许如笙到奶茶店的时候,董然还没来,但她等来了冠宇。
“许同学,怎么这么巧。”冠宇黑色卫衣外面还套了一个蓝色格子马甲,他剪短了头发,身上还有一股清冽的烟草味。
他自来熟的坐到许如笙旁边:“约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