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宋希承并不觉得,他想记起一切,哪怕是那些无关紧要的。
所以他去找了心理医生,想尝试着通过心理疗法唤醒那段封存的记忆。
“跟上次有什么不同?”吴医师接着问。
宋希承再次尝试着看清那个身影,他努力向她靠近,意外发现,“我好像,能看清一点,她穿的是,校服!”
“你能认出她是谁吗?”吴医师问。
“不能。”
画面中的女孩在看到宋希承走近后随即便跑远,眼前是雾霭茫茫的一片,宋希承再看不见。
几番尝试之后,宋希承终究无法辨别那个身影,吴医师最终结束了治疗。
宋希承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暗淡无光的诊疗室,他像往常一样从诊疗椅上站起身,坐到了吴医师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吴医师打开了灯光。
“这次有进步,起码看清了那个人穿的是校服,这应该是一段你学生时期的记忆。”吴医师合上记录本,将这次治疗的进展输入电脑。
学生时期?
宋希承暗自回想,实在是没有任何能与之挂钩的思绪。
“药有按时吃吗?”吴医师询问。
“有。”
这是他第三次接受吴医师的心理治疗,从第一次的与那个身影相距甚远,到如今的能看清她的衣着,治疗成效很明显。
交代一番后,宋希承拿着吴医师开的药走出了私人诊所,结束了这次的治疗。
上车后,宋希承让司机把车开去了孤芳公馆,他要去接沈可婕。
——
“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飞机已经降落在景城国际机场,外面温度5摄氏度,飞机正在滑行,为了您和他人的安全,请不要站起或打开行李架……”
伴随着空乘小姐的语音播报,祁妍缓缓睁开眼睛。
脑袋是像被针扎了一样又麻又疼,还没出机舱,祁妍已经感受到了景城刺骨的寒风。
陌生又熟悉的冬季。
时隔九年,祁妍再次回到了景城。
周围的乘客都在添加衣物,祁妍哈了口热气,暖了暖有点发白的手,然后缩了缩胳膊,搭紧自己的西装外套。
她没有羽绒服这类御寒的衣服。常年生活在曼谷的她,已经很多年没买过厚衣服了,身上的这件黑色西装外套已经算是祁妍最保暖的衣物了。
出了舱门,祁妍一路跟着刘律师前行,人流攒动的机场还是和九年前一样,祁妍时不时环顾四周,一时间竟不敢相信自己已经身处景城。
还好从下飞机到上车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她还算能抗得住冻。
添置厚衣物这些事,祁妍现在没心思考虑,她只想等葬礼结束后再说。
又是一小时的车程,汽车终于驶进祁妍曾经居住过两年的那个小区。
眼前的景物逐渐熟悉了起来,埋藏在祁妍心底的记忆碎片又被扯出,拼凑、汇聚成一幅幅再熟悉不过的画面。
在路过湖边的那座小亭子时,祁妍还是不自觉的朝那边望了去。
凉亭还在,它没有变旧,还是和九年前一样的新。
只是她的希承哥哥再也记不得她了。
车子缓缓在祁家门口停下,一场盛大的葬礼此时正在屋内举行。
在刘律师的陪同下,祁妍下了车,走进了屋内。
熟悉的房子,熟悉的花园,以及一群不熟悉的人。
来给父亲吊唁的人很多,大家都身着一袭素衣面容凝重,没人知道祁妍是谁。
灵堂设在家中,梅媛和祁佳颖在见到走进的祁妍时,不约而同的停下了交谈,错愕的看向了她。
“你来做什么?”梅媛快步上前拦住了祁妍。
“我来见父亲最后一面。”祁妍冷静的看向她。
“这里不欢迎你。”
梅媛一边骂着一边拽着祁妍的胳膊将她往外扯,可祁妍始终没有妥协。
两人僵持着,谁也不让谁。
“妈,这么多人看着呢。”
祁佳颖见状走上前拉开了梅媛的手,梅媛看了看周围几双异样的眼睛,她压低嗓音朝祁妍道:“拜完了就赶紧给我滚。”
祁妍看着梅媛,她眼里的恨亦如十一年前一样,丝毫未减。
祁妍看不懂她。
明明母亲早就已经去世,明明她九年前就已经离开了这里再没打扰过她的生活,明明她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她的事。
为什么她还是要这么恨她?
祁妍略过梅媛走到灵堂前,她看着黑白相框里的父亲眼泪直流。
所有的怨与恨在此刻都化为乌有,只剩下一个女孩对她父亲的思念。
“你要是敢去泰国,我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女儿。”恍惚间祁妍听见了父亲的斥责;
“妍妍,爸爸希望你一定要幸福。”她好似又听见了父亲的祝福。
祁妍轻拭泪珠朝着父亲的骨灰磕了三个头,这是最后的送别,然后起身离开灵堂。
前院宾客众多,祁妍略过槅门独自往后院走去,却在拐角处被人喊了停。
祁妍停下脚步寻声回望,宋肖毅正站在她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