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这个空间里除了女孩和两张活奖状,再没有第四个活物。
突然,女孩歪了歪头,笑起来:“果汁,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啊,是白梅的味道。”她嘴角扬起来,透出一种空洞呆板的感觉,笑意不复方才的阳光,“让我找找。”
“在哪呢?”
“这里?还是这里?”
“难道在这?”
“……”
她一边嘀咕,一边到处翻找着,东西很快就扔了一地,像是找不到那股味道的来源就誓不罢休。眼看着对方越来越接近贴奖状的这面墙了,闻时听见大东低骂了一声:“靠!点子真背,碰上个半觉醒的神经质笼主。”
笼主。
闻时强行忽略女孩逐渐靠近给心脏带来的冲击感,将这个名词品味一番,记在了心里。
女孩愈发走近了,嘀咕的声音里逐渐染上兴奋:“好像找到了……”
闻时神经绷紧着,他目前的这副“身体”没了武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余光里大东已经做好出手的准备了,千钧一发之际,狗叫声再度响了起来。
女孩乍然回神,伸出去抓奖状的手收了回来,像是忘记方才的事一般:“果汁!不要在家里大喊大叫,妈妈会生气的!”
她有些生气地捏了捏空气,扭头又出了门,徒留下两人面面相觑。大东说:“我真服了,进个笼心率直奔一百八,跌宕起伏。”
大东又说:“不是,我就没看明白,这个笼到底想表达什么?好无厘头啊。”
无厘头么?闻时沉默着。单看目前已知的,确实所有场景都像碎片一样,东一块西一块无法拼凑完整,而这个“笼”的关键显然在那条名为“果汁”的狗身上,偏偏根本看不见对方。
*********
笼里的时间在大东的嘀咕中慢慢流逝,他们可以很清晰地听到女孩的笑声和看似自言自语的谈话声,偶尔夹杂着几声狗叫。奇怪的是好几次对方似乎都想进门,却又莫名在门口刹住,然后慢慢踱步,又很快安静下来,开始新一轮的谈笑。
为什么不进来?里面有什么东西令你害怕么?闻时莫名地想着。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不知更换了几轮的清晨。耳边乍然响起脚步声时闻时还有些怔然,毕竟凡人作息无法抵挡日月更替,哪怕这是在笼里。
这次的脚步声不像从前那般轻盈,也不复“这几日”的犹豫拖沓,而是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闻时清醒的瞬间就看到人冲进来,下一秒自己所在的奖状就被撕下来了,所幸奖状本来就贴得不牢,不然被拉坏了不知道会不会疼。
闻时近距离看到了笼主,脑子有些眩晕,只能听到对方平静无波的嗓音响起:“白梅香,找到了。”
闻时的毛炸起来了一瞬,下一秒就被一根傀线强行夺了过去,再反应过来时已然恢复了人身,被脱离了附身物的大东牢牢护在身后。
身前的大东满身防备,十指缠绕着的傀线根根紧绷,锐不可当。闻时垂眼看着滑下的傀线,目光怔然。
大东和笼主的交锋稀稀落落地传进他的耳中。笼主的声音亢奋中带着沙哑:“是你带走了果汁。”
“你果然是醒着的。”大东皱着眉打量对方,忍不住道:“你既然醒着,就该明白这些都是往事。”
笼主大抵是听不得这些话的,大东话音刚落就冲了过来,满身黑气肆虐着,席卷过所经之地,又是一片狼藉。破风声中,大东张开的傀线和黑气碰撞着,激起一片刀兵相接的金石之音。
刚脱离附身物的闻时身形晃了晃,莫名产生了一种直觉,从前他每次遇到危险时下意识想拿来护身的,似乎并不是匕首美工刀之流,而是这种看着绵绵软软实际上杀伤力极强的细线,而此刻这些细线就缠在身前那个素不相识的人手中,抬手间锋芒毕露。
这种直觉和过去时不时出现又突然模糊的记忆一样,让闻时有些恍然,这份恍然又令他在被一缕穿过傀线阻击的黑气袭击时,反应慢了一拍,疾步后退时手背已然被擦出了一道血痕,下一秒黑气再度袭向他的脖子,俨然一副决不罢休的样子。
大东应对着笼主的发疯来不及回防,黑气攻击的目标十分明确,闻时瞳孔骤缩,在避让不及的情况下,下意识横起回归人身时拿到的美工刀,将要下手的那一刻,一根傀线自虚空中穿出,将袭击的黑气击散,闻时则被另一根傀线环绕着落入了一个怀抱——
这个怀抱带着凛冬的霜雪和温沉的檀香,既寒彻心扉又带着一丝莫名心酸的温暖,闻时僵在了这个怀抱里,微凝的目光所及,是身后人蹭过自己肩颈的长发和轻拢着自己腰身的宽袖红袍。
看到那身红袍,闻时突然很疼,可能是刚刚被黑气擦伤的原因,十指连心,从手指一直疼到了心尖,他忍不住弓了一下身体,被拢得更紧了一些。
他听到身后沉沉的嗓音响起,有些微哑:“很疼么?”
下意识地,闻时摇了摇头,在手指和心尖同频共振般的疼痛中,轻轻攥住了身后人的袖摆,像是一种无声的挽留。
我不疼,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难过,又很开心,像是有了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