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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闻时入轮回if】愿为西南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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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独和祖师爷相处让大东有些汗颜,但他有些好奇笼里的反转,同时又因为没保护好闻时有些愧疚,一时间站在原地扭曲成了一根麻花。

“大东。”尘不到叫了一声。

大东倏忽回神,非常响亮地应了一声:“在!”

尘不到看了他一眼,将笼里收集的尘缘简单设了个阵,交给了大东:“你把它带回去交给张岚,让她处理过再化散。”

“哎,好。”大东忙不迭接过来。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问:“祖师爷,这个笼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思路还没理清就结束了。”

尘不到理了理衣袖,回答:“笼主和她的狗感情很好,应当是因为什么原因狗走丢了,笼主去找,却一起发生了意外,丢失狗和死亡那瞬间的恐惧形成了这个笼。”

“笼主本来不会意识到这是个笼,但她应该因为某些原因,吸收过误入的动植物,意识逐渐清醒却丢失了为人的理智,只想维持现状,于是将目标转移到了生人上。”

大东“哦”了一声。他其实还想再问点别的,但莫名不敢再问了,于是只行了一礼,在尘不到应允后转身直奔本家。

尘不到留在原地,看了一眼公交车离开的方向,下一秒也不见了身形。

*******

生人以虚相入笼,受的伤自然不会在本体显现,只会让本体轻则感冒发烧重则大病一场。

闻时刚到家就有些发烧了。他昏昏沉沉地喝了一杯水,就倒在了床上,没几分钟就昏睡了过去,睡前还有些遗憾续的梦里没再出现那个红色的身影。

又过了几分钟,尘不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闻时的房间里。

他静静地坐在床沿,无声地打量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将对方昏睡着都无意识蹙紧的眉头轻轻抚开。

日前他已经有了发生大事的预感,故而西安一行便有拜访前辈的打算,卜宁的传信也看到了,但他从未想过这场重逢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相逢还是在笼里,有一丝滑稽的荒诞感,但总归人还是那个人也就是了。

此前闻时二十年都身在宁州却行踪成谜的疑惑还没有解开,方才笼中发生的事又让他增添了几分不安。闻时不像天生灵相不稳的卜宁,转世轮回后的他本就不该那么轻易地被笼主迷惑,况且那个笼主提到了白梅香,一个普通的笼主怎么会闻到白梅香?灵相本就只有修行之人和灵物能窥见,其自身的味道恐怕只有本体和少数专修此道的人才能闻到,除非灵相本身就有问题。

尘不到先将闻时略高的体温压了下去,才探手贴着闻时的额头,一寸寸地开始探灵。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大东很快便回到了本家,将那团尘缘和祖师爷的嘱托交给了张岚,顺便吐槽了几句这个世界的癫狂。一番极具个人情绪的演说后,大东说:“我碰到闻时老祖了。”

“你说谁?”张岚扬眉,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按住又要激动的张雅临,重复了一遍:“闻时老祖?你确定?”

“我确定!千真万确。”大东信誓旦旦地说:“本来就我和闻时老祖入了笼,后来我防御不当让他受了伤,还好祖师爷及时出现了。”

他东扯西扯地交代着情况,张岚和张雅临对视一眼,张岚说:“这件事顺其自然吧,有祖师爷在呢。”

继任家主后,张岚这些年沉稳了不少,思虑也更加周全:“闻时老祖对我张家有大恩,如今他转世了,理应有所帮衬,但祖师爷应当不喜我们多加打扰,还是静静看着吧,他们若是有需要,我们再出手。”

她没忍住拍了一下明显已经开始神游太虚的张雅临:“张雅临,说你呢,别有事没事去找闻时老祖,人家现在是个普通人,你要是暴露身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雅临被拍得很无辜:“……我怎么就要去找闻时老祖了?你能不能不要空穴来风污蔑我?”

大东从张岚说不要插手时就倏地闭上了嘴,他还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下了。

从张家出来后,大东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有些不是滋味,转世轮回了他们这些外人确实不好插手,但人毕竟是因为自己受伤的,不能就这么放着,好歹探个病吧?

自我说服了几秒,大东拎着一堆药和水果,理直气壮地拿着打探到的消息,摸到了闻时家,然后……然后他就僵在了闻时家的门口。

因为他才走到楼下,就察觉到了同行的气息,越接近越熟悉,到了闻时家门口,嚯,那股凛冬的霜雪味,除了祖师爷还能是谁?

大东一时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兀自把自己僵成了一根棒槌。

说实话,祖师爷会出现在这里他毫不意外,世家都说祖师爷和他的几位亲徒师徒情深,只有少数人知道,祖师爷和另外几位老祖师徒情深不假,和闻时老祖却是实打实的许了一生的眷侣,若没有封印大阵和那人的破事,他们应当和寻常人间的夫妻没什么两样。

大东很少去揣测这些上位者的心思,毕竟很多时候这些传说级别的人他都只能闻其名不见其人。可松云山的这几位老祖宗不同,对待他们也是颇为亲厚的。他这些年里总会偶尔想起入了轮回的闻时,也会碰到四处解笼的各位老祖,隐隐约约地也在期盼一场重逢。

他们都知道,闻时入轮回,最难过的便是祖师爷了。

大东最终还是选择了静悄悄地离开,尽管按门里那位的功力,兴许早就发现他了。还是岚姐说得对,这对师徒的事还得他们自己解决,外人根本插不了手。

********

门外的气息逐渐淡去了,尘不到坐在一片黑暗中,气息沉郁,攥着床沿的手用力到有些泛白。

他凝视着熟睡的闻时,心中堵了许多年的讥笑终究还是没忍住。探灵的结果糟糕极了,尘不到想起少时学堂先生说“辟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帱,辟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天道自然轮转,生灵朝生暮死,各有各的运道,怎么到了闻时这里,就偏被堵死了那条路,转世了也活得这么痛苦?

到底是世难容,还是命理错,谁知道呢。

尘不到在闻时房中静坐了许久,深夜时见人退烧了才悄无声息地离开,回到了松云山。

松云山上明月高悬,却只是一轮弦月,半点不圆。庄冶等人难得没有各自修行,而是齐聚在清心湖的石台边,似乎是在等他。

尘不到甫一出现,三人便迎了上来。卜宁率先开口,哪怕先前已经传过信了仍然有些激动:“师父!是吉卦,上兑下震,兑为泽,震为雷,泽中有雷,泽随雷动,可遇有缘人。”

尘不到笑了一下,拍了拍卜宁的肩,道:“辛苦了,卜宁。”

他在几个徒弟期待的目光里缓缓开口:“今日确有重逢,我见到闻时了。”

庄冶:“闻师弟如何了?”

钟思:“他变了多少?”

尘不到说:“面貌和性格倒是没怎么变,命格和灵相却不大好。”

卜宁问:“怎么个不好法?”

尘不到回忆着自己探灵所得到的信息,嗓音沉重:“闻时这一世仍是孤儿,命格很差。他当初分明完完整整地入了轮回,可我今日探灵才发现,他的灵相是破碎的,白梅冷香都遮不住了,极易灵相不稳招致妖邪,这次被骗进笼也是因为这个。”

“师父,为何会如此?”钟思回忆了一下,道:“师弟入轮回时我和庄师兄尚未苏醒,可能不太清楚细节,但是我记得您说过灵相完整方能入轮回,闻师弟既已入了轮回,人间又无大事,怎么会发生灵相破碎这种事?”

“不,”尘不到摇头:“闻时的灵相确实是完整的,只是破碎得十分严重,他当初入轮回也并不是完全主观的,而是在背负天谴时被天道强行罚入轮回。在天道眼中,只要灵相完整,破碎点也无妨,祂的任务是罚‘罪人’入轮回赎罪。”

“那师弟的灵相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因为封印阵里的自毁。”

因为闻时在生生转移了诸多尘缘后又挪走了自己身上的天谴,在受天谴影响的同时驱使了十二座战斗巨傀击杀自身,以达到“一报还一报”的目的。那可是解了傀锁的战斗傀,对闻时本身的冲击力不可谓不强,而且即便巨傀接收到了击杀的命令,对身为傀主的闻时而言都是一种“背叛”和反噬,于是灵相上的伤害再加一重……

就是这样一重叠一重,叠成了如今勉强粘合在一起、如蛛丝般破碎的灵相。尘不到先前还觉得奇怪,这一世的闻时明明自小就是个普通人,普通人怎么会随身携带美工刀,稍有风吹草动便警惕心拉满,现在才明白,不过是因为对方的灵相总会招致妖邪惠姑之流的侵扰,而对方困于凡人之身,被迫学会的自保手段罢了。

闻时自小敏锐缜密,不可能想不到以傀击杀自己的后果,但他还是这么做了,因为他只在乎能不能把天谴带走,只在乎若是无相门失误自己能不能入轮回,至于要怎么入轮回,灵相是否会受损、来世会不会受到影响他毫不在意。

他布置好了一切,迫不及待地把尘不到换出了满是生机的人间,自己却满身破碎地入了轮回……

固执,倔强,让尘不到很想狠狠地斥责他,却又舍不得。

师徒几人一时间都沉默了。尘不到抬头看向山顶,以前山顶那棵树上总会悄无声息地窝着一只喜欢绷着脸吓人的雪人,却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卜宁突然道:“师父,您已经想到办法了是么?”

“是。”尘不到回答:“我不日将去拜访一位长辈,这段时间我会留在闻时身边替他暂时稳定灵相。你们几个擅长符咒和阵法,可以在我外出时暂代一番。”

他的目光柔和下来,“你们可以多去看看他,他应该会很开心。”

“那必须的!我新炼的符纸还想拿给小师弟试用呢,不一天跑三次都对不起我辛辛苦苦研究的日子。”钟思道:“还有小师兄,一日三叹快成老先生了,好好师兄也在嫌弃我不能陪他练傀术……”

说话间,他敏捷地躲过了卜宁的衣袖,笑得开怀,躲得漫不经心的后果就是越躲越有些狼狈,庄冶笑呵呵地看着,一副毫不介意被叫做好好师兄的样子,却揣着袖子看热闹不嫌事大,丝毫没有拉架的意思。

这夜的月亮是上弦月,如寒霜般的清辉洒在山间的清心湖旁,被师兄弟们的笑闹声轻轻融化。

这些年的时光倏忽而过,那么久都熬过来了,还怕一直等不到那轮圆月么?索性他们已经走到了最坏的那条路,不试着走一下,怎么知道没有转机。

尘不到松开袖摆遮掩下泛白的指尖,垂眼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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