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逢旧春
自打上次出门,又是在公交站出糗又是回来发烧后,闻时直接连门都懒得出了,索性他的摄影作业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他干脆窝在家里装死,日常就是在起床气和生物钟的斗争中绷着张冷脸四处游走,硬生生自己把自己气成了一尊雪人。
噢,对,本来睡不好觉就很烦了,这两天新租出去的对门在搬家,搬家公司来回了好几天。他那哪是在搬家,分明是在搞爆破,闻时的脸更臭了,心说搬个家这么大阵仗,真把你能的。
新租客还没见着,闻时对这人的印象已经低了一个level了,毕竟这世上应该找不到第二个人,搬家能整出愚公移山般的气势。
闻时的臭脸一连摆了几天,吓退了好几个开学时跃跃欲试想要微信的学妹,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言归正传,总之,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闻时兀自在学院忙成了狗。这日,他赶完课程作业,掐着点觉得他离开的时间应该够对门把家搬完了,于是很放心地回了家,打算好好补个觉。
然后他就呆在了家门口——
他现在住的房子和对门理论上来说是一整套,只是当初他是在同专业师兄的推荐下租的,而对门一直空着。两个独立户型间的小路是最普通的人造草坪和塑胶地面,审美需要进修的房东先生在门口装了石貔貅的同时又在草坪中间安了个西式喷池,简而言之就是不伦不类四不像,有点瞎眼,看习惯之后偶尔也会瞎眼。
然而这才两天过去,这座庭院就换了个模样:道路两旁种满了树,看品种,应该是白梅;不伦不类的西式喷池被改掉,换成了石桌石椅,一棵不知道从哪挪来的大树立在旁边,树荫恰好将桌椅笼盖……
整体协调,健康养眼,真会享受。
他都快不认不出这是哪了,闻时面无表情。而且院里风格大改,好看确实是好看了不少,但房东先生能忍?当初对方就表示这布局是他最骄傲的“中西合璧”,谁劝都不舍得改掉,如今两天时间就给端掉了,那老头不得找这新租客拼命?
闻时一边开门一边在内心疯狂吐槽,门打开时,对面也开门了。
对门走出了一个青年,青年身形高挑,以闻时5.2的视力完全可以看见对方俊逸的五官,一身衬衫黑裤把人衬得十分禁欲,但是手腕上缠着的几圈珠串又影响了整体和谐——这人的审美大概率是不怎么样的。
闻时再度吐槽,完全忘了自己刚刚才夸人家布景好看。
他莫名有些挪不动脚,暗戳戳打量对面的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对面就突然看了过来,不偏不倚地和他对上了视线。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是那种眉眼微弯的十分愉悦的笑意。闻时在这样的笑意中僵住,眼睁睁看着对方逐渐走近,停在了他的面前。
青年嗓音温和,像一泓清泉:“你好,谢问,你新搬来的对门。”
闻时盯着谢问伸出的那只手,忽然陷入了一瞬间的愣神,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有些钝痛。
他握住对方的手:“闻时。”
谢问偏头笑了一下,闻时有些不解。谢问道:“前两日我远远见过你,当时臭着一张脸,我还以为你脾气不太好呢,现在看来不是。”
闻时瞬间瘫了脸,心说我臭脸是因为谁,还不是因为你搬家那死动静,而且当着当事人的面这么损人,合适么?
他默不作声地盯着谢问,对方嘴角微翘,笑意从微弯的双眼中流露出来,很容易让被注视的人生出如沐春的感觉——如果被调侃的不是闻时本人的话。
闻时语气古怪:“你这么改布景,房东同意了?”
“房东?”谢问歪了歪头,施施然道:“不,现在这个房子已经是我的了。”
我爱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
闻时莫名从谢问的话里品出了这层意思。他看着眼前人笑得一脸光棍的模样,再联想到自己只能租房,顿时有点心梗。
“是。你才是房东。再见,我进去了。”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闻时敷衍地摆了摆手算作告别,真上楼了又忍不住向外扫了一眼——谢问的背影已经有些远了,看着有些单薄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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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时本以为自己不会和这位萍水相逢的对门有太多接触,毕竟一个大学牲一个上班族,哪来的那么多时间偶遇相处。因此当第二天他压着起床气开门,看到端着一盘点心的谢问时,是很惊讶的。
谢问道:“早上好,闻时。给你尝尝新做的点心。”
闻时懵了一下,下意识接了一句“早上好”。他侧身让谢问进来,顺口问:“自己做的?”
“不是,家里的丫头做的。”
闻时脱口而出:“你都有孩子了?”
谢问一愣。
闻时:“……”
闻时想把自己这张嘴给撕了,都怪这个清晨太醉人他的起床气太磨人。他刚想说什么缓解一下尴尬,谢问就已经开始笑了,那笑意盈盈的样子看得闻时有些手痒。
他把人一竿子支到沙发上,自己眼不见心不烦地去厨房接了杯水——他的手都伸向冷水了,又没忍住兑了点热水。等他端着那杯“精心”调制的温水出来时,宾至如归的谢某人已经施施然地坐在沙发上看他的作业了。
闻时把水递给谢问,顺势坐在了他旁边,拿着一个糕点,一边吃一边跟着挑照片。
正挑着,谢问突然道:“不是女儿。”
“咳!”
闻时猝不及防地被呛住了,低着头咳得厉害,手里被塞了一杯几分钟前他倒给对方的水。他一边顺气,一边蹙着眉抬头看谢问,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在答他之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没好气道:“这个话题揭过,再提就走。”
天天搁这提他黑历史。
他觉得谢问很奇怪,明明初见时对方看着是个很温和的人,背影却很孤独;时不时嘴毒一下,却又能贴心地注意到很多细节,连话赶话说出来的玩笑都会认真回答,哪怕已经过了时间,没有了追溯的意义。
他对谁都这么温温和和好说话么?闻时有些莫名地想。
他干脆照片也不看了,把手擦干净,拿着平板开始修图。谢问坐在一边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一时间气氛十分安静,恰到好处地缓解了他早起的懵然和方才呛住的尴尬。
不知过了多久,谢问垂眸看着他,突然问:“很疼?”
闻时有些疑惑,他顺着谢问的视线下移,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在无意识地反复张握着。他将手往后缩了一下:“也不是很疼,可能是累着了。”
谢问的视线还留在那只手上,闻时有些不自在,又想起自己接连两天被谢问噎到,没忍住低头甩出了一口黑锅:“说起来,我的手好像就是从昨天开始疼的,而且是看见你就疼,你赔我。”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他听见谢问叹了口气,然后“嗯”了一声。
闻时撩起眼皮,又有些不得劲了:“你认真的?”
“认真的。”谢问抬眸看他:“我的错,害你手疼。”
他的语气相当诚恳,诚恳到让闻时产生一种这不是开玩笑,而是实打实的真心话的错觉:“我赔你。先加个微信吧,闻债主。”
闻……债主?怎么听着那么像寨主,搞得他像土匪头子似的,亏谢问想得出来。闻时注意力被转移,内心开始今天不知道第几次的吐槽。
他晕晕乎乎地被套走了微信,倒不是真缺那点玩笑似的赔礼,而是都对门了确实有必要加一下对吧。他通过了好友申请,有些好奇:“你打算怎么赔?”
谢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点心好吃么?”
“还行,怎么了?”